甯縣鄭知縣不敢怠慢,也是睡在衙門的,聽聞兩人不過幾個時辰就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大吃一驚前來聆聽真相。
他趕到時,林存善和莫天覺已讓衙役将不帶棺蓋的棺木拖到了大牢轉角,之前擺放棺木的位置,而莫天覺正躺在棺材裡,手裡拿着一把錘子和一根很細的釘子,緊緊閉着眼,鄭知縣道:“莫大人這是在做什麼……”
林存善道:“别大驚小怪,莫大人在模拟那囚犯狀态——畢竟棺材蓋合上的話,裡頭的囚犯是沒有任何光線可用的。”
那長條位置就在中間,一定會在手邊,并不難找。莫天覺閉着眼,摸索着找到了那根長條,而後有點吃力地将釘子斜插進去,他頓了一下,說:“這木芯很軟,向來就是為了方便插釘子。”
說罷,又用錘子斜着往外錘,沒幾下,長木條便脫離了棺材底闆。從那個镂空處嚴絲合縫地被敲打出去了一半,可見清晰地看見,長木條靠裡側的部分,有幾個小凹槽,而大底闆有幾個小凸起——那竟是一個微型半榫卯結構。
在長木條脫離棺材底闆的瞬間,那棺材底闆少了長木條帶來的榫卯支撐,整個底闆一晃,莫天覺也順勢往右邊一靠,利用整個人的重量帶動底闆,從底闆一側摔了下去。
鄭知縣大吃一驚,道:“莫大人!快,擡起棺材!”
林存善不耐煩地道:“都别亂動,先等着。”
過了片刻,底下傳來莫天覺悶悶的聲音:“這長木條下方還有個凸起,可以靠這個凸起将它敲回去。”
說罷,底下又傳來幾聲敲擊聲,衆人便眼見着那長木條又一點點被敲回了棺材底闆中,棺材底闆從之前輕輕晃蕩的狀态變回了固定的模樣。
林存善立刻說:“好了,其他人都先上來,出大牢,你們四個,擡棺材。”
那四個獄吏将棺材擡起來往外走,莫天覺就躺在那堆稻草上,手上還拿着細釘與鐵錘。
林存善則看着那四個獄吏上了樓梯,說:“放下,但别全放下,讓這棺材用側邊立着,我們好看得更清晰。”
鄭知縣愕然地道:“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莫天覺走到側放着的棺材旁邊,按了按那棺材底闆,道:“這棺材底闆并未封好,而是在底闆中間以一根鐵軸貫穿,固定在棺材上,再用這塊長木條和上頭的榫卯結構讓底闆看起來毫無問題,但事實上,隻要那些囚犯似我方才一般,把那根長木條沿着镂空位置往外一推,整個底闆就是個懸空狀态,再借用體重往一側滾,就可以自然滾落。”
林存善用手比劃了一下:“底下的空間似乎也不算窄。”
莫天覺點頭:“有一點悶,但手肘還能微微擡起,你看。”
莫天覺摸上那木條在底部的部分,果然也有一處凸起,因為兩次被錘,已有些變形。
林存善也摸了一下,感歎道:“若沒有這個底部的凸起,囚犯就無法将長條敲回去,那底闆搖晃,扛棺獄吏遲早發現不對……這造棺材的人,倒真是匠心獨妙,靠着這麼小一塊木條,便能以生替死,死又複生。”
那鄭知縣茫然道:“如此說來,那些囚犯一入棺,便趁着獄吏釘棺蓋時,也在敲自己的長木條……聲音剛好會被完全遮蔽。可他們落下之後,就在棺木下方,那些獄吏又不是瞎子,怎麼會發現不了?”
林存善故作驚訝地看向鄭知縣:“鄭大人,你确定嗎?你也不瞎,但方才那麼明顯了,你不也沒發現端倪?”
鄭知縣當即臉色一陣青白,莫天覺不贊同地瞥了一眼林存善,林存善一笑,看向方才扛棺的四個人,說:“你們四個,方才扛棺時,能回頭看嗎?”
那四個人一陣,都紛紛搖頭。
鄭知縣這才反應過來,走到大牢出口處一看,恍然大悟:“棺木是橫着放在拐角處的,扛起棺木之後,又要立刻上樓梯,前排的兩人隻會往前看,後排的兩人視線也完全被棺木擋住,根本看不到下方情況……”
“何況,這大牢出口處光線昏暗。”林存善指了指那些稻草,“還有稻草,囚犯隻要确認獄吏往前走了兩步,就可以立刻滾入稻草之中,這樣就算後排的獄吏往前走了幾步,又一時興起回頭,也發現不了多了個人的存在。”
“燈下黑啊!”鄭知縣激動不已地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兩位大人不愧是驚鵲門棟梁,竟能如此迅速想到這般精妙、奇巧的破解方法,誰能想到,這空棺的問題根本不出在什麼義莊、什麼墳場,而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在這大牢之内!從一開始,他們擡的就是空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