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空棺案也恰好在莫天覺的主理下,鷹衛審問出了點東西——甯縣一共有三個仵作,三個都收受過賄賂,都謊稱一些還活着的人死了。由于鼠疫危險,很少會有人徹查,那些假死者隻需要在被運入棺材時屏息靜氣片刻即可。但其他衙役都拒不承認自己收過賄賂,說自己當真什麼也不知道。
莫天覺思索過後,認為其實這也很合理——為了防止勾結,扛棺輪流,背後的人,若要買通所有扛棺衙役,就幾乎等于買通了整個衙門上下。消息容易敗露不說,偷梁換柱所賺的收益也大打折扣,冒着這麼大風險和這麼多人分錢,根本毫無意義。
隻是派去甯縣的齊浩然并未看出問題所在,而池東清幾乎翻遍甯縣卷宗,也沒發現那些衙役有太大問題的,倒是甯縣的鄭知縣和主簿的檔案都有些過于簡單了,莫天覺令池東清再好生調查,自己也決定親自去一趟甯縣。
考慮到此案可能比較困難,但莫天覺希望盡快破案,還是喊上了林存善。
張小鯉本也想去,但林存善和莫天覺沒允許,認為舟車勞頓,她最好還是老老實實再養幾日傷。
林存善與莫天覺,再帶上了個采文,一道出發去甯縣。至于齊浩然,仍在鷹衛所忙碌。
甯縣離京城很近,乘馬車早上出發,晚上便可抵達,他們也沒耽擱,乘着夜色就去了一趟甯縣衙門。
此時甯縣衙門已徹頭徹尾換了人,如今的知縣姓鄭,恭恭敬敬地接待了林存善和莫天覺,大門敞開随他們檢查,他們自己入住後,第一件事也是檢查了一番衙門,看看有無密道之類,結果當然是沒有——這甯縣衙門都沿用的是上個朝代的衙門,隻是後來修葺過,怎可能有什麼密道、密室。
那鄭知縣還喊來了兩個獄吏。
“整個甯縣衙門,就留了兩三個獄吏沒去鷹衛。”那鄭知縣解釋道,“他們幾個是上個月才來當獄吏的,也沒扛過兩次棺,故而應當沒什麼問題。”
林存善和莫天覺并無異議,衆人繞過公堂,來到後院,後院角落之中擺着那個空棺,整個蓋子都被鷹衛的人撬開了,棺材蓋放在一旁,那棺材本身倒是有些奪目——棺材底部别具匠心,除了四個角周圍比較平穩中規中矩,中段則進行了雕刻,多出的一點木頭刻成了波浪紋,上面用白色的漆畫了波濤紋路,上邊還畫了蓮花。
故而這棺材一眼看去,居然還有些好看,比尋常棺材高了些,就是為了讓渡位置給底下的紋路,那紋路離地最寬的部分約莫半指寬,但因是用木頭直接雕刻再作畫,且底部封闆特意避開了那些花紋,往上裝了點,故而一眼看去,底下是空的,顯得格外栩栩如生。
除此之外,這棺材和一般的棺材沒什麼區别,也就是做工粗糙了一些,裡邊幾乎沒怎麼磨過,那樹木被劈砍的痕迹仍在,上邊還東一塊西一塊地翹着小木片,外邊的漆也刷得十分敷衍。
莫天覺伸手,敲了敲底部的封闆,這封闆不薄不厚,沒什麼特别之處,隻是莫天覺這一敲,手不小心在碎木屑上劃了一下,登時流出一點血,染在了木闆之上。
那獄吏吓了一跳,下意識道:“怎會血染木棺……”
采文着急地上前兩步,扯下布匹按上,道:“大人。”
“小傷,不礙事。”莫天覺随手按住那布匹,不怎麼在意,看了那獄吏一眼,好奇道:“怎麼,不吉利?”
那獄吏磕磕巴巴道:“呃,對、對于我等平常人來說,自是不吉。但是大人不同……”
“我有何不同。”莫天覺無奈搖頭,随即道,“這棺材為何做成這樣?”
那獄吏道:“回大人,這是甯縣這兩年常見的一種棺材樣式,因蓮花出淤泥卻成蓮,我們這兒鬧鼠疫,這些囚犯又在大牢中,同淤泥毫無區别。所以傳說,若能躺入這種蓮花樣式的棺材中,便可如蓮擺脫一切泥濘,重得新生……這棺材就是貴,稍微有些銀錢的,都會定這個。”
林存善一笑,調侃道:“重得新生……乍一聽還以為他們是說來世,誰能料到他們說的就是金生。”
那獄吏一臉尴尬,不敢說話。
看過棺材,林存善和莫天覺頗有默契地都說要再去後頭的大牢一看。
鄭知縣趕緊讓人遞上幾個黑色的三角布,三角布裡頭縫了不少藥草,平日系在脖子上,要去大牢、醫館等容易感染鼠疫的地方時,就将它往上一扯,遮住口鼻,便可防鼠疫。
林存善捏着那三角布,頗為懷疑:“這東西當真能防鼠疫?”
“回大人,應當是的。”那獄吏說,“甯縣這邊都是如此,每每鬧鼠疫,大家就戴上這個——确實比不戴好許多。再說了,圖個安心嘛。”
林存善說:“噢——那百姓能拿麼?這些藥草,不知其量多少,尋常百姓恐怕自己難以配備。”
“聽說,鬧得兇的時候,朝廷會撥些銀子,讓甯縣做了往下發。”那鄭知縣邊走邊說。
采文和鄭知縣走在一起,一邊詢問各種事宜,那鄭知縣也忙不疊地回答着。
林存善似笑非笑,瞥了莫天覺一眼,輕聲說:“這甯縣能撈錢的法子也忒多了。”
莫天覺自沒他那般輕松,神色嚴肅地點了點頭,也低聲道:“回去之後,我會同吏部說明,讓他們再好生查查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