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在齊浩然和另一位好心同僚的幫助下,磕磕絆絆地寫完了結案,字是一塌糊塗,加上各種圈圈叉叉塗抹痕迹,一張本潔白的宣紙簡直是不堪入目。
齊浩然滿臉痛苦打着哈欠幫張小鯉謄了兩份,然後拿謄好的兩份起身去回風齋找莫天覺,這些結案都要莫天覺親自過目才能交給東院收入藏書閣中,齊浩然自己也把今日在鷹衛牢中對幾個甯縣仵作的問話謄寫了一番,一并去交給莫天覺,張小鯉就可以樂得輕松,收拾一下亂七八糟的桌面。
不料張小鯉收拾完,把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卷成團要丢掉時,齊浩然快步走回來,找張小鯉要了她之前寫的那張一塌糊塗的結案文書,張小鯉莫名其妙:“為什麼?”
“我也不知。”齊浩然撓頭,“莫大人說你才是辦案人,你的那份也得交上去。”
“不愧是莫大人,謹慎至此。”張小鯉把那卷紙展開,一邊感慨,“大概是因為,謄寫都是你的,萬一這案子将來出了問題,如果沒有我寫的結案,我厚臉皮将一切責任推給你,你豈不是百口莫辯?”
齊浩然恍然大悟,道:“沒錯,定是如此……莫大人心思缜密,遠勝你我啊。”
張小鯉點點頭,看着那張因為褶皺更加狼狽的紙歎了口氣,遞給齊浩然,嘿然一笑:“隻可惜,這張紙,将來就算要找我麻煩,恐怕也看不懂我寫的是什麼。”
齊浩然也不由得一笑,拿着紙又走了。
眼見着夕陽半斜,張小鯉才意識到自己耽擱了太久,不少同僚都已離開,林存善恐怕也早已回家了。
張小鯉到了院門口,林存善的馬車停在那兒,林承志就坐在車轅上等着,看見張小鯉,恭敬地喊了一聲“張大人”,張小鯉有點意外,不由得一笑,踩着馬凳上了馬車,然而一撩車簾,裡頭空空如也。
張小鯉奇怪地說:“林存善還沒出來嗎?”
“大人他先走了。”林承志尴尬地笑了笑。
張小鯉“啊”了一聲,說:“你先送他回去,再來接我的麼?”
“不是。”林承志擺擺手,“我家大人說,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出來,所以讓我在這兒等着。他自己應當是走回去了。”
張小鯉沒有說話,在車廂内坐下,林承志喊了聲“駕”,張小鯉突然意識到,這是自己第一次和林承志單獨相處,她好奇地撩開車簾,探頭道:“林公子。”
林承志吓了一跳,說:“大人不必如此客氣,喊我林承志就行。”
張小鯉道:“林存善是不是天天虐待你啊?”
林承志臉色蒼白,說:“沒有沒有,大人這是哪裡話,我家大人待我,那是極好的。”
“他現在又不在。”張小鯉耐心地說,“你想說什麼就說,我不會告訴他。當然,我也不會幫你說好話,畢竟,是你們先對林存善不好。”
林承志欲哭無淚道:“張大人,我真的沒什麼能說的……誠如您所言,我、我從前對我弟——我家大人,實在是作惡多端,如今能留一條性命,已是萬幸。何況,隻是做些苦力活,也并無虐待。”
張小鯉見他不知不覺松口一點,挑眉道:“林存善小時候,你或者你的雙親,是不是将林存善丢入雪中過?哪怕那時他還隻是個嬰孩?”
林承志面色大變,恰好他們駛入上合街,周圍此時沒什麼人,林承志勒馬,轉頭說:“張大人怎知我家大人被丢入雪中?他同你說的?”
張小鯉道:“是啊,怎麼,你也羞愧難當?”
“丢他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雙親。”林承志搓了搓手,欲言又止,“反正,不是我們。反倒是我娘不忍心,覺得嬰孩是無辜的,将他抱了回來,否則他早就……”
張小鯉一怔,說:“那是誰?”
其實她心裡隐隐有了個答案。
林承志搖搖頭,沒說話,張小鯉眯眼,道:“你若不說,我就跟林存善說你背後說他暴虐成性,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