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昭華,昭華見她模樣,也是一怔,随即松開手,忍不住嘲笑道:“啊……你真的不知道?林存善沒告訴你?”
張小鯉想起一些細碎的事——
林存善醉醺醺地被齊浩然從天香樓帶回上合街;安珀起舞時,數度看向林存善;張小鯉告訴林存善,自己猜測安珀是阿染朵時,林存善微微一笑,說自己也是這般猜測的……
張小鯉一動不動,渾身都僵了,昭華露出嘲弄的表情:“張小鯉,你也太可笑了吧?林存善與你寸步不離,他做了這麼一樁大事,你卻半點不知曉?哦——該不會,你以為林存善還會和你一起離開長安吧?待安珀被确認是阿染朵,封為公主後,你可知林存善少不得平步青雲,成為父皇面前的紅人麼?嗯,你當然不知道,父皇現在就已經對林存善贊不絕口了,說是之後要讓他與莫天覺分管驚鵲門呢——這個,林存善也沒告訴你?”
張小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昭華卻又怒意滔天地說:“林存善可是給本宮找了一個好大的麻煩!父皇認定安珀就是阿染朵,可那安珀卻欲擒故縱,非說自己不是,然而私下卻故意挑釁本宮,說什麼若她在,本宮得的聖恩便要大打折扣……她三番四次激怒本宮,本宮一時怒起,也顧不得什麼計劃,将她踹入了冰凍的掖池中……”
雖然心緒複雜至極,但聽到昭華這麼說,張小鯉還是有幾分無語。
昭華跋扈卻又愚蠢,這最低級的激将法也能讓她一敗塗地。
和她合作殺安珀,那與找死無異!
張小鯉拱手道:“殿下,此時微臣當真不知情,否則當初被莫大人誤認為是阿染朵時,微臣也不會茫然不知所措,險些無法自證。”
昭華挑眉,看着她,道:“說起來,此事倒要感謝莫天覺。若非他胡亂猜測,令本宮發現父皇對阿染朵格外上心,加上父皇不允許皇兄們與任何鞑密女子有往來,本宮還想不到父皇可能曾在鞑密留下了一個孩子。這次安珀受寵,父皇卻并不召她侍寝,而是以公主之禮相待……本宮更是确定了猜想。”
張小鯉冷汗連連,道:“殿下,您的不悅微臣明白,但這是天家之事,微臣絕不會參與,也沒資格參與。殿下若實在生氣,哪怕要殺了微臣,微臣也隻能認命。”
昭華一愣,怒道:“本宮知道你不怕死,但你就不怕本宮一時怒起,殺了林存善、莫天覺、還有那個單谷雨?還有抱桃閣的那些人!”
張小鯉垂眸,道:“人生在世,能相識本就是緣分,有時可以互相幫助,有時卻難免互相牽連,若殿下要殺他們,我那時也都已死了……隻能到黃泉下跟他們說一聲對不起,拖累他們了。”
昭華呆住,眨了眨眼,沒料到張小鯉竟有這般歪理,她往後一坐,出着神,半晌,道:“你……真打算離開長安?不再回來?”
“或許,很多年後會回來看一看,僅此而已。”張小鯉說。
昭華閉了閉眼,說:“你走吧,盡早滾出長安。”
張小鯉一怔,說:“殿下……”
“别得了便宜還賣乖。”昭華睜眼,神色又恢複到那副盛氣淩人的狀态,“我若不能除掉阿染朵,日後少不得要同她争父皇的寵愛,她在外流落,受盡苦楚,本宮則跋扈嚣張,無惡不作,本就輸她一截,若還殺害朝廷命官,豈非一敗塗地?張小鯉,你不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敢說方才那些話麼?”
張小鯉有些意外,昭華居然想得如此清晰,她甚至對于自己的嚣張跋扈也認知明确——要知道,那些跋扈之人,往往并不覺得跋扈,可昭華卻似乎,有些不同。
她罕見地疲乏地按了按眉心,擺手道:“好了,在本宮改變主意之前,走吧。還有,你别以為自己真是算盡人心,其實本宮若是不悅,本也可以直接賜死你,之所以讓你走,不光是因為父皇,還因為……你若死了,恐怕許多人會視本宮為仇敵。”
張小鯉嗑了個頭,疑惑地又扣上帽子被帶離芳菲閣,心裡滿是疑惑,昭華難道還怕樹敵?許多人,哪裡來的許多人?難道,她說的是莫天覺和林存善?可這兩人,昭華會在乎嗎?
她疑惑地走出芳菲閣,那兩個蝶衛把她帽子一摘,轉身就走了,張小鯉回到抱桃閣,上了馬車。
比起能從昭華那裡平安退出,張小鯉更覺複雜的是林存善。
安珀,是林存善送入宮的,為什麼?他為什麼從來不同自己提起,哪怕之前她主動和他說起自己對阿染朵的猜測。
張小鯉正思緒紛紛,馬車卻猛地停住,張小鯉在裡頭一晃,淺墨驚叫道:“怎麼駕車的!”
外邊車夫驚道:“有個女子突然沖出來,我也——”
說罷,外頭響起一個女人響徹天地的驚叫聲,伴随着兩個男人的打罵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