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又在床上窩了三日,終于可以下床自如行走,不過不蹦不跳,小心翼翼。
三皇子看到張小鯉凄慘模樣,回去對二皇子好生渲染了一番,而二皇子在太子之後接手驚鵲門,那日來,除了帶去皇上意思,本就想表現得雖嚴格但親和,卻使得張小鯉險些命喪黃泉,故而特意囑咐了莫天覺,讓張小鯉近日千萬不可去驚鵲門。
張小鯉本還想走之前稍微出點力,也隻好作罷,便帶着淺墨流朱去了一趟抱桃閣,要同蕊娘說自己打算離開長安的事情。
時隔多日再來抱桃閣,除了門口那支桃花,其他地方變了不少模樣,大約是為了迎接即将到來的春日,整個抱桃閣風格變得比之前要明麗許多,色彩也濃豔了幾分,大廳裡擺着瓷瓶、畫卷作為裝飾,旁邊還有一些木制雕刻品,有小人、小鳥兒、都栩栩如生。
白日抱桃閣沒什麼人,張小鯉一進門,張着嘴欣賞了一會兒,身後傳來蕊娘含笑的聲音:“小鯉,又看哪位美姐姐看呆了?”
張小鯉噗嗤一笑,轉頭道:“我是看抱桃閣,修葺得好生漂亮!”
因天氣漸暖,蕊娘穿得比之前薄了些,身段越發顯得動人,她今日還未施什麼粉黛,頭發也隻簡單地用那根白銀桃花簪束在腦後,皓齒蛾眉,白潤得似一團暖玉。
張小鯉驚喜道:“蕊姐姐今日好美!”
蕊娘一怔,笑意更深:“就你嘴甜,我今日都還沒來得及梳妝打扮,你就誇上了?”
“真的很好看!”張小鯉認真地說,“比平日看着還要年輕幾分,而且更顯得溫柔親和,讓人心裡好舒服。”
蕊娘笑着摸了摸張小鯉的腦袋,淺墨和流朱也不由得笑了起來,蕊娘闆起臉,說:“你們兩個還笑?讓你們好生照顧小鯉,她今日才能下床。”
流朱沉穩一些,趕緊斂了笑,淺墨性子急一些,辯解道:“我們真的盡心盡力照顧着,您看我都瘦了一圈!”
張小鯉也趕緊道:“不是今日才能下床,其實前日就可以了。”
“那你過了兩天才來看我?”蕊娘道,見張小鯉神色緊張,又輕笑道,“好了,逗你們呢,淺墨流朱,你們去找别人玩着,我和小鯉單獨聊一聊。”
淺墨歡歡樂樂地應了一聲,拉着流朱走了,蕊娘帶着張小鯉走入雅間,裡頭已備好了各類食物和糕點,張小鯉開心地坐下,蕊娘按了按太陽穴,道:“其實我早知你好得差不多了,一直想去看你,但實在是太忙。”
“我知道我知道。”張小鯉說,“你不必擔心,我有淺墨流朱照顧,好得很。她們兩個實在機靈。”
蕊娘輕笑一聲,随即又收起了笑,滿懷擔憂地看着張小鯉:“其實我不去看你,也是被吓到了。你昏着的時候,我去看過你一次,那模樣簡直……比上回在這兒還可怕。小鯉,你來長安這才多久?受多少次重傷了?”
張小鯉就知道蕊娘必然擔心,她笑了笑,道:“以後不會了,我要離開長安了。這官,也不做了。”
蕊娘本在倒茶,聞言愕然地放下茶壺,道:“不做官了?離開長安?”
張小鯉點頭:“嗯,你别擔心,我就是辭官而已,反正我也沒有家,四海漂泊,肯定會時時來長安,到時候還是可以常來抱桃閣看你。”
蕊娘輕輕蹙眉,又歎了口氣:“我雖舍不得,但這樣也好。你的确是不适合這裡,但你若獨自離開……”
“沒事,林存善會跟我一起走。”張小鯉輕笑道,“對了,蕊姐姐,我猜,你也早就發現了我和林存善并不是一對吧?”
蕊娘不由得笑了,眉間的郁郁之色淡了幾分:“嗯。”
張小鯉笑着說:“我和他先扮作兄妹,沒什麼人信;又扮作情侶,仍是沒什麼人信……可見我和林存善就是格格不入。不過他也有不得不離開長安的理由,所以我們會一起走,我武功高強,他腦子聰明,應該能過的不錯。”
“林公子此人,雖總是言笑晏晏,但城府頗深。”蕊娘用一種并不是貶損也不是贊賞的平靜語氣說着,“與他一同生活,的确不至于吃虧或吃苦。”
張小鯉點頭,蕊娘卻話鋒一轉,道:“但,你們既非兄妹,又非夫妻,如何一起生活?”
張小鯉愣了一下,說:“就像現在一樣啊。難道,不可以嗎?”
蕊娘凝視着張小鯉半晌,一笑:“當然可以。你走的前幾日告訴我,我給你準備一些路上帶着的東西,你想去哪裡?”
“還沒想好,可能先下江南吧,北方實在太冷了,趁着轉春,去南方待一段時間,等熱了,再來北邊。”張小鯉笑着說。
“好。”蕊娘輕輕摩挲着張小鯉的手,神色有一些惆怅,“你走了也好,你不适合這裡。”
這話她方才已說過一次,張小鯉不明白她為何要再說一次,有些困惑,卻發現蕊娘沒看她,仿佛隻是在自言自語。
張小鯉隐隐間感受到了什麼,伸手反握住蕊娘的手,她的手比想象中粗糙許多,還有一些陳年傷口。
張小鯉道:“蕊姐姐,你是不是,其實也不想留在長安?如果是的話,你可以和我們一起走啊。不要擔心錢的事,我有賺錢的辦法,我可以當女镖師,女護衛,我之前就當過,我這種女護衛很走俏的,很多女子遠嫁,若能請到女護衛,不知道多高興。還有林存善,也可以當說書先生……”
張小鯉的聲音漸漸弱了,因為她看見蕊娘眼眶居然微微泛了紅,蕊娘深吸一口氣,說:“小鯉,謝謝你,但我還得留在這裡,我若走了,抱桃閣一關,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受更大的苦。也許将來有一天我會離開,到時候,我一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