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了,這世上還有她張小鯉不敢問的?
怎可能!
張小鯉壓下那奇奇怪怪的情緒,盡量自然地說:“為什麼?”
林存善張了張嘴像要說什麼,又一頓,觀察着張小鯉的表情,看見她的眉頭不自覺緊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于是林存善長長地歎了口氣,突然拉住張小鯉的手,眨了眨眼,深情地說:“小鯉,你不記得為兄了嗎?咱們既兄妹一場,自然要在一起。”
張小鯉緊皺的眉頭霎時間舒展開了,她不由得笑了,随即道:“你這人……”
“泾縣的家,對我來說早就不是家了。”林存善松開手,滿不在乎地說,“林承志和錢叔,我也随時可以放他們離開。如今對我而言,不同你在一起,便是天地間孑然一身,毫無意義,長安無趣,倒不如同你江海度餘生。”
張小鯉有些感動地點點頭:“行!這麼一想,我還真是幸運,從前有師父,往後又有你,說來不算孤單,總有人相依為命。”
林存善一怔,喃喃道:“相依為命……”
張小鯉心虛道:“怎麼,這詞用錯了嗎?”
“不。”林存善微笑,“用得很好,我很喜歡,很開心。”
張小鯉也一笑,随即道:“不過我們不能太着急走,我想稍微等一等單姐姐。”
“又是你的好姐姐。”林存善好笑道,“還非得當面告别?”
“不是!”張小鯉說,“我想讓單姐姐再為你好好把脈,開些藥。我身強體壯的,肯定可以活很久,萬一你再活個幾年就死了,我一個人,應該會有點無聊吧?”
林存善呆住,說:“你這話說的,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生氣……”
張小鯉繼續說:“其實我本是打算在春獵之前解決完阿姐的事,然後立刻走人。因為昭華公主很可能要讓我在春獵上替她殺一個人。方才三皇子對我竊竊私語,也是替昭華帶話。”
“誰?不會是那個同她起沖突的安珀吧?”林存善不滿道,“你居然現在才告訴我?這麼大的事!”
張小鯉道:“不告訴你是不想牽連你。我最開始隻覺得公主要我殺人是替她母後鳴不平,後來轉念一想,她自己也說了,若皇上要納妃她便殺人,那怎麼殺得過來?她又說要春獵才能确定那女子需不需要殺……我再一想那安珀的面容、年紀,一下就通了——昭華并不是怕皇上看上她,而是怕她是阿染朵。”
林存善意外地看着張小鯉,張小鯉低聲說:“這兩日我讓流朱給我念了一些宮中秘辛,雖是野史,有不少胡編亂造成分,但無一例外,都提到聖上當年還是皇子時,聽說曾逃去過鞑密……我突然想起,我師父也跟我說過此事。聖上當年的事那般曲折,雖然不得妄議,但民間還是很多人知曉。”
林存善挑眉,點點頭:“所以?”
“聖上當年流落鞑密,兩年後重回長安,一舉登基,到如今已有二十二年,那阿染朵似乎也是二十上下,時間是對的上的。你記不記得,在抱桃閣破楊彥案時,莫天覺和昭華公主都提過,阿染朵的生母是鞑密公主,但生父卻是個闵人……”張小鯉神色極為嚴肅,“後來鞑密公主再嫁,但無人知道阿染朵公主的生父究竟是誰……”
林存善輕聲道:“你覺得,阿染朵的生父,正是聖上?還真是個大膽的猜測。”
張小鯉認真地看着他:“皇上提起阿染琥,顯然很厭惡,甚至聽到你殺了阿染琥,也毫無反應。因為阿染琥是鞑密公主和别人生的孩子,皇上自然厭惡至極啊!但提起阿染朵,聖上的神色卻變得很溫柔,很悲傷……公主曾說過,他們翟家都是情種,我想,并不隻是在說二皇子與端王,而是在說聖上。我的猜測雖然大膽,但或許有八分真。”
“小鯉真厲害。”林存善輕輕一笑,“其實我也有此猜測。”
張小鯉喃喃道:“難道安珀就是阿染朵?總之這次春獵刺殺絕對牽連甚廣,我已沒有留下的理由。”
突然,張小鯉想到了什麼:“等等!皇上厭惡阿染琥,但對阿染朵來說,那是她的兄長,萬一他們關系很好呢?皇上如果在找阿染朵,或者安珀就是阿染朵,,阿染朵定會要求皇上為阿染琥報仇!那那你這殺人兇手豈不是……”
林存善到時候必然性命不保!
林存善聽她分析了一通,卻隻是鎮定地點點頭:“沒錯。”
張小鯉梅開二度地恍然大悟:“你方才說什麼長安無趣,倒不如江海度餘生……根本就是因為你早猜到阿染朵可能是皇上的女兒!她被找到的那一天,很可能就是你腦袋落地的那天,所以你才不敢一直待在長安,盤算着要走吧!”
林存善微微瞪大了那雙狹長的眼睛:“我在你眼裡就是這般男子?”
張小鯉點頭,林存善一臉受傷,道:“罷罷罷,你用嘴巴傷人的功夫,比你武功還要高強,再同你說上兩句,我必傷心欲絕,走了,你自己繼續溫書。”
說罷,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張小鯉曉得他這完全就是被戳破後惱羞成怒遁走,好笑之餘,又覺得這長安的确待不得。
離春獵還有二十多天,盤算盤算怎麼離開,去何處,倒也綽綽有餘,隻是想到蕊姐姐單姐姐,還是有些舍不得。
張小鯉怅然地歎了口氣,把腦袋抵在床柱上,發起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