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婦,這算什麼诋毀?”張小鯉不屑地說,“我倒是很喜歡悍婦這兩個字。”
池東清極為不解地看着張小鯉。
張小鯉說:“什麼悍婦、節婦、妒婦、□□……太多了,都是男人給女人下的定義,女人做錯一點,就有一堆新鮮的名号砸過來,以至于這輩子,我們都得千方百計維系所謂的好名聲。我偏不,别人罵我是什麼,我就承認我是什麼。”
池東清蹙眉道:“可這是冤枉……”
“如果全天下的女人,都不介意被冤枉,那最後就沒人會被冤枉,這些污名,就再也潑不到我們身上。”張小鯉滿不在乎地說,“女人越是在乎,越是想做的讓這個世道滿意,那這個世道給的條條框框就會越多。隻有大家都不在乎了,才能真的掙脫這些枷鎖。”
“是,你說的對。”池東清竟然認真思索後點頭,随即道,“但隻有你一個人這麼想,有什麼用?你和大部分人的想法都不同,所以後果隻會讓你一個人擔着。”
“我皮糙肉厚,擔就擔着些呗。”張小鯉道,“每個人都怕,那就更沒機會了。而且大部分女子都有親人,都被牽絆,被規訓,也能理解。我無親無故,沒有牽絆,還有什麼好怕的?”
池東清聽到“無親無故”時,臉色又難看了幾分,齊浩然莫名地盯着池東清,隻覺得實在莫名其妙,又見池東清在憤怒之餘,似乎還有那麼一點……委屈?
他登時心裡一驚,突然覺得自己明白了池東清的一切異常行為,包括打卓輝,包括非要一道來看張小鯉……
怎麼會?!念雙被揍了一頓,就對人家……這嗜好也忒特别了!
張小鯉看向齊浩然:“剛剛聽莫大人說,齊大人是代表東院來看我的?我還以為東院衆人眼下都覺得我是瘟神呢。”
“怎麼會。”齊浩然回神,趕緊擺手,“咱們東院的條條框框少,能出個張大人你這般的奇女子,我們也與有榮焉。”
張小鯉才不信,但也不戳破,好奇道:“那你們整個東院,就這麼空手來啊?”
齊浩然說:“怎麼可能?聽說聖上督促你要識文解字,我号召東院每位同僚都捐了一些書。”
張小鯉一怔。
齊浩然說:“大家都很熱情,捐出了整整兩箱,我方才已經給你那兩位侍女,她們說還沒書架,先拖去正北廳了。”
張小鯉一時也說不上是高興還是為難,擠出一點笑容,說:“多謝……”
采文适時道:“大人,找知音齋定制的書桌、書架這幾日應該就能送來,正好能用上。”
莫天覺點了點頭,張小鯉意外道:“什麼?”
采文道:“我家大人在你搬來時就讓我去定制了書桌書架,還有便服和首飾。隻是都要時間,這幾日應該陸續都會送到。”
張小鯉極為意外,看着莫天覺:“莫大人,想不到你當長官時,對下屬這麼好,多謝,待我傷好,一定努力辦案。”
齊浩然和池東清不由得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有疑問——你入職驚鵲門時,莫大人為你準備了什麼嗎?
顯然,除了各送了一塊徽墨之外,莫天覺什麼都沒給……
池東清有些困惑地皺眉,齊浩然卻滿頭是汗,他用衣袖擦了擦額上的汗,說:“哈哈,哈哈,這屋子太小,人卻太擠,呃,東西也送到,人也看了,下官還是先——”
“——張小鯉!”
齊浩然話還沒說完,外頭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爽朗的聲音,因着淺墨流朱去搬書了,沒人通報,且這門又是敞開的,故而衆人回頭,就直接看見三皇子一身黑金大氅,踩着皮靴快步走了過來,身後跟着高大黝黑的馮樂安,手裡提着一個中等大小的木盒。
齊浩然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衆人起身,齊齊行禮:“參見三皇子。”
“不必多禮。”三皇子還是一貫的爽朗,他手裡提着個馬鞭,走近屋子才想起不對,丢給馮樂安,和莫天覺對視了一眼,點點頭,“我才回京,回了一趟宮後就立刻去驚鵲門找莫大人了,卻聽說你帶人來看望張小鯉,就想着直接過來,也順便看看你——”
三皇子一扭頭,看着張小鯉,說:“你怎麼又受傷了?還次次傷得這麼重,真是……馮樂安!”
馮樂安将那木盒擺上桌,一打開,第一層第二層都是各色藥材,第三層則是一些點心。
張小鯉說:“呃,多謝三殿下,下官不便起身行禮……”
“不必不必。”三皇子擺擺手,掃了圈房内,說:“怎麼人這麼多,我還有話想單獨同張小鯉說。罷了。”
張小鯉困惑地看着三皇子,此時因為之前行禮,林存善和池東清都站了起來,此時也依然是站着的,張小鯉旁邊的位置就空了,三皇子走過去,突然俯下身,在張小鯉耳邊低語道:“昭華讓我悄悄帶句話——她被禁足了,但一切照舊,讓你趕緊養傷,千萬不能誤事——奇怪,你和昭華有什麼事,這麼神秘?”
齊浩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皇子居然就在這般衆目睽睽之下,貼近張小鯉,極盡親昵地說了那麼久的話!
齊浩然觀察着衆人神色,除了林存善一臉無所謂,莫天覺顯然也覺得三皇子這般有些不妥,微微蹙了蹙眉,池東清更是……毫不掩飾地握緊了拳頭。
作孽,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