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覺大概也是現在才知道當時端王頻頻相邀還有這種用意，不由得搖了搖頭，單谷雨遲疑道：“不錯。那年夏日觀荷宴，我在後院看見方婧獨自痛哭，甚至盯着那湖水，簡直像是要投湖自盡，便上前阻攔……她說自己命不久矣，我便答應她不告訴任何人，而後為她診脈，發現她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方婧生得很美麗端方，面容沉靜，然而那時又哭又笑的樣子，顯得有幾分可怖，她先是狂喜“我真的有他的孩子了”，随即突然大哭了起來。

單谷雨道：“我本不想問男方是誰，但方婧大概憋得太狠，找到一個人便迫不及待要哭訴一切。她說那人雖同她是兩情相悅，但對方是書香門第，家規甚嚴，即便将來有了婚約，未婚先有孕，也是全然違背禮數。我便勸她不要再逃避，如今還能藏着掖着，再過一兩個月，怎麼也藏不住。趕緊告訴男方，立刻下聘，盡快舉行婚事，還能瞞着外人。”

方婧當時惆怅不已，隻說一切已遲，但又似乎還有一線希望。

她謝過了單谷雨，還不忘偷偷派人給單谷雨送了些自己寫的花箋，這是單谷雨第一次收到端王之外的人送來的“禮物”，分外珍惜。此後方婧也常找借口來端王府玩耍，單谷雨則會為她把脈，查看胎兒情況。

偶爾，方婧會同單谷雨說自己同那男子的事。

在方婧的描述中，那男子是個剛正不阿的人，年紀很輕，但少年有成，器宇軒昂，他們兩人是一見鐘情，此後的一切便一發不可收拾，雖然她知道，對方家中比自己家的家世要好上許多……

每每說到此處，方婧便會落淚，有些不甘心地說，那男子哪裡都好，但就是太過聽家裡的話，他的家人是瞧不上方家的，方家雖也是書香門第，但畢竟有些落魄了。方婧曉得，他家人真正想要的兒媳婦，是貴不可言的某個女子。

但她和她的情郎，心中都認定了彼此。

哪怕是才來長安三四個月的單谷雨，也大概能猜到，能以“貴不可言”來形容的，恐怕隻有公主，而公主中，自又隻有那位“昭華公主”。

過了大約半個月左右，單谷雨聽聞，莫家向方家下聘，至此，單谷雨才終于知道那個在方婧口中完美的男子究竟是誰，為此她還向端王詢問過，莫家獨子是怎樣的人。

對莫天覺，端王自是贊不絕口，說雅正為人謙和端莊，十七歲便折桂，文采風流，是一等一的好男兒。

後來莫天覺偶爾被端王請到府上下棋飲酒時，本對這些達官貴人絲毫不感興趣的單谷雨也會蒙面，以舞姬的模樣遠遠打量莫天覺，這也是莫天覺印象中見過單谷雨的原因——若是其他時候，單谷雨是絕不露面的。

“那時，端王誇你好，我遠遠瞧見你，也覺得你面容和煦端方，應是個值得方靖托付之人……”單谷雨搖了搖頭，“你們大婚前不久，方婧再來，我恭喜她終于可以如願嫁給心上人，她卻哭了，說她本以為懷上心愛之人的孩子會是一種幸福，但沒想到最後她和孩子，都成為了他的累贅……”

單谷雨被這話弄得有些意外，但方婧哭過一陣後，又莫名似乎有些開心，說自己雖然要舍棄一些東西，但也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隻是，她很害怕，害怕得到和自己所想的截然不同。

單谷雨那時中原話水平遠不及現在，被方婧的話弄得一頭霧水，但是方婧并不解釋，隻對單谷雨說，也許之後很難再見面了。

單谷雨安慰她，雖為人婦後不便出門，但自己會找機會，反正都在長安，總有相見時。

她為方婧診脈，告訴她，她和孩子的狀況都很好，不必擔心，隻是她遺憾自己身份特殊，無法看到方婧嫁人，畢竟于她而言，方婧是自己來到闵國後的第一個真正的朋友。

方婧隻是凄涼一笑，也說很開心能認識單谷雨。

第二日，方婧差人給單谷雨送來一個花箋，上頭寫着兩句詩“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

單谷雨沒有看懂這首詩，拿去詢問端王，端王反倒疑惑地問她，怎會有人在給她的花箋上寫告别詩？

她馬上就要成親了，為何不寫一些歡快的詩？

單谷雨便隐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兩日後，莫、方兩家大婚，方婧突發惡疾，死于拜堂時，方家人哀恸不已，莫家人也極為傷心，匆匆将方婧下葬。

單谷雨知道此事後極為愕然，她深知兩日前方婧還好端端的，怎麼可能一下子就突發那般的惡疾？！

單谷雨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隻隐約覺得其中定有問題，那段時間端王也十分忙碌，後來問起，才知是昭華公主此前也被賜婚，對象是第一個準驸馬胡珏的堂弟胡聞，但胡聞不知為何失蹤了，生死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