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看出聖上不悅,本已不打算回擊,聞言實在氣得發抖,不由得道:“何大人此言說得真是好生輕忽,仿佛我若嫁為人婦,便一定會想要退出官場,而不是因為……你們根本不可能容許一個男人的妻子在朝為官!婦道人家,抛頭露面都要經過丈夫同意,當官?怎配!說來說去,還是一個女子不配!”
何太傅瞪大了眼睛,氣得胡子都飛了,池東清面色難看,實在不知說什麼,而其他官員也臉色極為難看,看張小鯉的眼色頗為厭惡。
皇上沉着臉,似乎心情已差到了極點。
莫天覺已是一頭冷汗,拳握得很緊,他深吸一口氣,要站起來為張小鯉求個情——至少免于死罪吧。
然而下一刻,張小鯉卻猛地對着皇上的方向跪下,嗑了三個響頭,而後道:“微臣一片報效家國之心,不願被寒言猜忌。聖上賞識、朝廷培育,怎敢辜負?蒼天為見,聖上親聞——微臣于此起誓,終生不嫁!若違此誓,挫骨揚灰,不得好死!”
此言似一顆驚雷,在原本平靜卻暗流湧動的迎春殿引起了巨大的反應,不但正殿處衆人議論紛紛,驚愕萬分,就連屏風後女眷那邊也有了細語之聲。正殿衆男子本是厭惡地瞧着張小鯉,這下倒也變了——變成看瘋子的眼神。
莫天覺不可置信,隻覺眼前一陣花白,好不容易穩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存善,卻見林存善神色淡定,簡直像是盯着張小鯉的後腦勺發呆。
池東清和何太傅都極為錯愕,三皇子更是吓得險些打碎手裡瓷杯,勉勉強強才接住。皇上與皇後對視了一眼,皇後輕輕搖頭,目光溫柔,似在勸慰,皇帝擺了擺手,于是皇後柔聲開口。
“今日是迎春宴,何必發這等重誓。”皇後柔聲道,“臣子之間,有所争執在所難免,然而今日乃是半個家宴,本該和樂為重。”
何太傅立刻道:“是,東清實在不該在迎春宴上挑起此話頭,是老朽之錯。”
池東清也跪下,道:“是微臣僭越冒犯,還望聖上責罰。”
莫天覺也趕緊起身道:“張大人初入朝廷,許多規矩都不懂,是微臣教導無方,都是微臣的錯。”
池東清和張小鯉一左一右地跪着,何太傅和莫天覺一人一邊站着,這場面着實有些荒謬,皇帝道:“張卿,究竟何故如此激憤?”
張小鯉心中隻覺可笑——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們一人給了她一拳,卻疑惑她為何這般生氣。是啊,他們的拳頭不痛,她的臉卻痛的要命!
但現在是最後挽回的機會了,若她再咄咄逼人,隻怕這坎便過不去了……
張小鯉深吸一口氣,擡眼,眼中竟蓄滿了淚。
衆人又是一怔。
張小鯉道:“不敢欺瞞聖上,微臣乃衡州泾縣三留村人士,自幼家貧,上有一姐,下有一弟。泰安十年,饑荒不止。”
池東清一怔,有些訝然地看着張小鯉。
張小鯉顫聲道:“彼時微臣九歲,父母為供養七歲幼弟,将微臣與臣姐賣給人牙,微臣幸運,竟得高人相救,拜了恩師,習了武藝,臣姐卻紅顔薄命,死得極為凄慘……”
池東清微微瞪大了眼睛,連手都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