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換了一套幹淨衣服,同莫天覺和林存善坐在一起。
原本張小鯉和林存善是一起道的,莫天覺的在馬車在前方,但張小鯉和林存善入座後,莫天覺很自然地就在張小鯉身側坐下,想來這畢竟算是半個聖上家宴,座位安排并沒有那麼嚴謹。
張小鯉目視前方,坐得闆正,然而她對面卻赫然是池東清。
池東清也換了一套幹淨衣裳,左眼青腫,嘴角也破了,看着有幾分狼狽。
張小鯉嘴唇不動,輕聲道:“為何他也在?”
不是說驚鵲門就他們三個能來嗎?!
莫天覺沒料到張小鯉會先開口同他說話,一頓後還是低語道:“他左邊那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家乃是三朝元老何太傅,曾為聖上親師,聽聞頗為賞識池東清,所以将他收作關門徒,應是何太傅将他帶來的。”
何太傅看見池東清的模樣,似乎非常震驚,詢問了兩句,池東清輕輕搖頭,何太傅歎息了一聲,似乎也沒再追問。池東清和何太傅說完話,便轉頭目視前方,自然也看到了張小鯉,絲毫不懼地與她對視着。
何太傅此時注意到張小鯉,側頭低聲同池東清說了什麼,池東清仍是搖頭,何太傅蹙了蹙眉,又囑咐了兩句什麼,随即又看向林存善,露出不快的神色。
何太傅是出了名的守舊派,尤其厭惡鞑密人,如今見林存善這明顯有鞑密血統之人坐在殿内,旁邊還是個女子,大抵是十分不快。
池東清挪開了視線,對她身邊的莫天覺和林存善彬彬有禮地颔首,莫天覺與林存善也微微颔首。
其實除了池東清,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張小鯉和林存善,雖然官袍一套,這張臉看着倒有幾分男女莫辨,可衆人都曉得,她是個女子,是不折不扣的女官。而林存善,也是罕見的鞑密人,他二人坐在一起,可謂紮眼。
那些視線說不上多善意,更多隻是打量,張小鯉一一掃過,面不改色,卻看見坐在首端之一的三皇子正看着自己,三皇子平日總是一身武裝,看着和其他鷹衛差不多,今日倒是正兒八經穿了一套金絲玄色長袍,看着簡直富麗堂皇。
見張小鯉終于看過去,三皇子露出招牌的爽朗笑容,伸手悄悄對張小鯉擺了擺手,張小鯉擠出一個笑,三皇子又指了指衣服,比了個大拇指,大概是在誇她如今穿了官服像模像樣。
此時他身側的二皇子輕輕敲了敲面前矮幾,三皇子立刻又闆闆正正地坐好了,倒是不見太子。張小鯉挪開視線,發現端王也在,而且也看着自己這邊,張小鯉正要阿谀一笑,卻發現端王并不是在看自己。
她微微側頭,看見林存善正與端王對視,林存善嘴角帶着一抹莫測的笑,端王也笑了笑,随即挪開視線。
此時一陣悅耳的風鈴聲響起,随即皇帝與一個極為美麗的女子一道走了出來,兩人身後跟着宮女與汪公公,還有那個寸步不離皇帝的鐵侍衛,所有人都立刻行禮:“參見聖上/父皇/皇兄,參見皇後娘娘/母後。”
“都平身吧。”皇帝語氣輕松,顯然心情比上回在抱桃閣好了不少,他坐下,還不忘伸手帶了一把皇後。
張小鯉随衆人坐回位置,小心地看着皇後。
聽聞皇後蘇妙彤是罪臣之女,父母皆被斬首,但先皇開恩,放了她與哥哥蘇震一命。蘇妙彤跟着蘇震走南闖北,後蘇震入了當時還是大皇子的皇上的府邸,為皇上當貼身護衛,蘇妙彤便也跟着入了大皇子府,但卻隻是個普通的丫鬟。
隻是她因容貌秀美,被皇上給注意。
後大皇子成為了太子,卻又遭二皇子康王陷害,逃至鞑密,蘇妙彤與蘇震始終跟随,蘇妙彤在随龍之路上不輸男子,和兄長一起幫了皇上許多。
最終皇上在蘇震與莫世濤的幫助下殺回長安随即登基,便将蘇妙彤封為了皇後,蘇震封為飛騎将軍。
蘇震與蘇妙彤是孤兒,兩人即便地位再高,也無外戚之憂。
後蘇震更是在皇上登基的第八年身亡,蘇妙彤除了一個昭華公主,便再無親人,故而皇上待她越發憐惜,這些年,榮寵不滅,宮廷内外皆奉為佳話。
這位出身低寒,卻榮登後位的傳奇皇後比皇帝小七歲,也已有四十。
可,觀其容貌,膚若凝脂,眉目溫婉大氣,身段窈窕,看起來不過三十上下而已,且她的美有一種獨特的韻味,就似她脖上的那一串瑪瑙翡翠,溫潤卻隐有其芒,不容小觑。
因張小鯉在偷看皇後,故而皇後第一眼也掃向她時,兩人的視線竟相撞了——張小鯉沒想到,皇後竟也好奇這女官是何等模樣!
張小鯉和皇後對視的瞬間幾乎呆住了,皇後卻是寬和地微微一笑,張小鯉頓時鬧了大紅臉,局促地低下頭。
莫天覺的餘光看着張小鯉,見她那樣,也猜到是怎麼回事了,登時無語,但又有幾分寬慰,至少沒像第一次見蕊娘那般流口水,否則真是丢盡驚鵲門的臉。而且,顯然她的心情倒沒怎麼受下午那場鬧劇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