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被那群抱在一起的男子阻隔在外,站在原地,拳頭上都是血,看着十分可怖,張小鯉回頭,沒什麼表情地看着莫天覺,還有不知何時來了驚鵲門的林存善。
“莫大人,莫大人!”西院一個官員幾乎哭了出來,“您可算來了,再晚一步,念雙恐怕要被這悍婦打死!”
悍婦。
他們剛剛勸架,尚能喊一句張大人,此時告狀,卻将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正如池東清說的那句“淫毒之婦”一般。
張小鯉聞言,居然笑了。
她這樣,看着實在吓人,那人猛地捂住嘴,不敢再說話,莫天覺推開張小鯉,說:“你們都讓開。”
那些人散開一些,又小心扶起地上的池東清,池東清被打得吐了幾口血,一身白袍被染得殷紅,一隻眼睛也有些睜不開,但他意識還清明,能睜開的那隻眼睛死死地盯着張小鯉。
張小鯉也與他對視着,眸子泛着冷意。
莫天覺頭痛不已,道:“采文,去附近請大夫來!”
邵偉道:“西院備着傷藥,你們幾個也去取些來。”
開始說張小鯉是悍婦的那個書生忙不疊跑去取藥和繃帶,莫天覺深吸一口氣,道:“到底怎麼回事?”
邵偉拱手道:“下官也不知發生何事,方才正與念雙聊及柳縣一案,張大人突然沖進來對着念雙就是一腳,不依不饒又連打數拳……”
池東清咳了一聲,又吐出一些血。
莫天覺頓時了然,冷聲道:“你們所聊,是否董氏案?”
邵偉點點頭,莫天覺轉頭看着張小鯉,雙目似電,壓抑着怒火:“張小鯉,驚鵲門嚴禁同僚私下相毆,你明知故犯,如今立在此處,連一句抱歉也沒有,可見連一絲悔改之意也無?!”
“咳……”池東清又咳了一聲,竟開口道,“張大人的道歉……下官要不起,也不想要……昨日三言兩語,竟惹得張大人隔日生仇下此毒手,實乃女中豪傑……”
池東清太聰明,一下就聽出,莫天覺雖語調淩厲,實則偷偷在給張小鯉遞台階,想要私下了卻此事,他這話,便是想斷了私了的可能。
此時那幾個拿藥的人也進來了,手忙腳亂地為池東清上藥。
莫天覺微微蹙眉,張小鯉卻冷笑一聲。
“道歉?”張小鯉垂眸看着池東清,就像看着污物,“莫說你這張嘴還能說話,就算今日我将你生生打死,我也不會有半分歉意!”
“張小鯉,閉嘴!”莫天覺厲聲道,“你以為你武藝超然,便可在此放肆?這是驚鵲門,不是菜市口!依律,私下鬥毆,以手足擊人、傷人者,罰俸三月仗三十……”
“莫大人。”開始說張小鯉是悍婦的那西院人道,“若下官沒記錯,律中有言,若傷尤輕、為口角之争不成傷者,隻需罰俸一月,仗十五;但——血從耳目中出、及内損吐血者,恐意為殺人,需仗八十,刺字後流放千裡。”
莫天覺眉頭緊皺,一時間沒有說話。
林存善卻突然道:“如此說來,莫大人的确是判錯了,張大人需罰俸一月,仗十五即可!”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着林存善。
林存善厚臉皮地道:“怎麼?莫非衆同僚還不知張大人武藝何等高強,隔空打牛都不在話下,若想要池大人死,現在池大人恐怕已經在閻羅殿。但瞧瞧,池大人如今尚能說話,意識清明,足見張大人手下極為留情,還是很惦念這同僚之誼的。”
“你——”那男子幾乎要被氣得同池東清一道吐血。
池東清沒有說什麼,看着莫天覺。
莫天覺也懶得理會林存善的話,深吸一口氣,道:“張小鯉原為鄉野之人,不知輕重,無意害命,不可處以極刑。然私下鬥毆,不可輕諒,折中而罰——罰俸半年,仗……五十。”
林存善微微瞪大眼睛,道:“仗五十,會死人的。”
莫天覺置若罔聞,張小鯉拱了拱手,算是甘願受罰,林存善一把拉住張小鯉的手臂,微笑看向池東清道:“素聞池大人心善,定不願見張大人因你命喪于此,罰是要罰的,但可再酌情考慮考慮,池大人以為呢?”
說罷,低聲在張小鯉耳邊道:“你倒是說兩句啊,為這種人被打死,你甘心麼?”
齊浩然也趕緊打圓場:“是啊是啊,東院西院,畢竟都是驚鵲門同僚,懲罰不可少,但若能說開,法外也可容情……”
張小鯉和池東清對視着,終于開了口:“不管我挨完闆子是死是活,你往後走夜路時,小心點。”
林存善登時嘴角抽搐,齊浩然痛苦扶額。
池東清身邊的幾個人目眦欲裂,池東清扯了扯嘴角,按着鼻子止血。
莫天覺驚怒,警告道:“張小鯉!再說一句,我即刻革你官職,将你逐出驚鵲門!”
張小鯉聞言,終于看了一眼莫天覺,兩人目光交錯,莫天覺看見她眼眶通紅,隐有水汽。
他心中千般滋味翻湧,輕輕對張小鯉搖了搖頭,幾乎是哀求。
張小鯉卻沒看見他的搖頭,已冷冷地收回了視線,轉身離開。
莫天覺閉目,道:“驚鵲門之事,驚鵲門畢,若誰将今日之事聲張出去,同樣做好離開驚鵲門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