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這是第二次來驚鵲門,上回是偷摸溜進來的,這回卻是正大光明地随着采文踏過了登瀛門,走過了九曲橋,來到了蓬萊院。
蓬萊院内,花木扶疏,除了青石闆鋪就的正路,兩邊都是白沙與白色的石子,連石子都是白色的,可見何其講究。
“蓬萊院是前院,上回你來過,我就不介紹了,你瞧,正中這個大的,叫玉堂廳,裡頭用來講讀,也放了一些比較粗淺,誰都可以翻閱的文料。西邊是敬法房和殓房,敬法房是審問犯人之所,下頭還有個地牢。驚鵲門不關押罪犯,但偶爾也有特例……噢,偶爾有對門内人的刑罰也在此處,不過門内同僚都很客氣,很少用着敬法房,你們肯定也用不着。”
采文一邊介紹,一邊指了指東邊一個很樸素的書房,上頭寫着“回風齋”三字。
采文說:“這個你們也知道,畢竟在門口蹲守過,是大人的書房,這靠大門太近,本是供幾個仆役和守衛合住的耳房,但大人覺得住在這裡,更能曉得發生了什麼,所以略修葺後就作為書房使用,大人自己取名‘回風齋’。”
林存善道:“蓬萊銀阙浪漫漫,弱水回風欲到難,這是根據蓬萊院取的名啊。”
采文喜道:“是,林大人博聞強識。我家大人說,用這首詩,可暗示上下求索真相之路總是極難抵達,但也不可退卻。”
他正說着,莫天覺恰好和另一個穿着驚鵲門官袍的男子一道從書房裡走出來,張小鯉三人立刻行禮道:“參見莫大人。”
莫天覺颔首,道:“這位是西院副院丞邵偉邵大人。”
這就是邵大人!
張小鯉當即拱手道:“今後勞煩邵大人了!”
那位邵大人約莫三十五六歲,留着長胡,生得頗為面善,他對張小鯉的熱情有些困惑,但還是對她和林存善笑了笑,道:“兩位想必便是聖上親允入驚鵲門的林大人與張大人,聽聞林大人才貌雙絕,張大人器宇不凡,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啊?
器宇不凡……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個詞形容她……
張小鯉莫名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住了,學着林存善的樣子,盡量淡定地拱了拱手,邵大人便往玉堂廳去了,張小鯉本有些緊張,不由得道:“我還以為,我一個女子當官,會遭人非議呢。”
“你是聖上親允,又破了楊彥之案,誰會非議你?”莫天覺說。
林存善補充道:“就算非議,也不會當着你的面,那種喜歡得罪人的,恐怕在見到你之前,就早已一路左遷了。”
張小鯉撇撇嘴,但也沒反駁,她知林存善說的其實沒錯,她年紀又小又是女子,這些人不議論是不可能的,隻不過,不會當她面議論而已。
莫天覺說:“我正要去殓房與仵作讨論思竹之事,你想必是不願看的,采文,你帶他們繼續走完驚鵲門。”
采文應了一聲,莫天覺想了想,又說:“對了,你與知白的關系,還無人知曉,你們最好也先不要說,否則大家還是會對張小鯉有無端揣測。”
張小鯉求之不得,連連點頭,林存善也沒說什麼,兩人同采文往玉堂廳走去,玉堂廳頗大,也分為左右兩邊,一邊有許多空位,顯然是講讀或有重要事情發生時需要聚集時所用,另一邊則整齊地碼放着不少書文,一眼看去幾乎看不到頭。
“過了玉堂廳,便是穿堂遊廊,穿堂遊廊的盡頭是永明堂,就是監院的辦公地點,裡面也有不少積攢的文書,需要林大人盡快看。”
“東院如今在冊人員有十二人,西院二十人,監院六人。”采文道。
張小鯉好奇道:“是不是西院都是文官,東院都是我這般擅武的?”
采文搖頭:“不,你是特例。我們驚鵲門本就是文官任職,這東西之分嘛,主要看大人,之前也看太子殿下和聖上,一般來說,才思敏捷、不拘小節之人會來東院,心思缜密、沉穩細緻之人會去西院。西院之人書生氣比較重,但能進驚鵲門的,都絕非迂腐之輩。至于監院嘛,除了林大人和廖大人,另外四個都有些年紀,德高望重,聖上特許若無要事,可在家中待着,所以監院……一般來說,可能就林大人和廖大人,廖大人是監院院丞。”
張小鯉羨慕道:“聽起來很清閑啊,就一個正院丞一個副院丞!”
“這個嘛,因人而異。”采文搖頭,“廖大人比較随性,年事又高,我家大人不便催促。林大人可不同,應當會很忙。”
張小鯉推了推林存善:“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