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鞑密被徹底掃平之前,鞑密人和闵國人的關系處于一個比較尴尬的位置,有時打有時又好,這幾十年關系倒是一直都不怎麼樣,不過也偶爾會有經商往來,也有鞑密女子被當做貨物賣給中原商賈。
“你這麼好看,你娘一定也很好看。”張小鯉想了想,說,“你那位兄長長得也不算醜,但比起你就差了一大截……可見你爹長相普通,你娘不喜歡他,也是有道理的。”
“我娘死得早,我不太記得她長什麼樣子了。不過,印象中的确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可,你這是哪門子道理?”林存善好笑,“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便隻看對方好不好看?”
張小鯉困惑道:“那不然呢?難道你娘喜歡你爹?”
林存善撇撇嘴,沒有說話,張小鯉說:“我之前第一次看到單姐姐的時候就在想,世上竟有人可以生得這樣好看,和她比,我就像一顆烤焦的鹌鹑蛋。”
林存善垂眸看着那盆碳,忍笑忍得肩膀聳動,張小鯉接着說:“你說你娘是你見過最美的女子,可見比單姐姐還好看,哎,真想見一見……”
她說着,竟托起腮,仿佛在暢想林存善的母親到底能有多好看,林存善戳她一下:“我娘就算還活着,見到你也不會喜歡你的,她肯定很讨厭你,會對你冷臉以待。”
“為什麼?”張小鯉困惑道,“我覺得,我還挺讨女子喜歡的。”
“因為你若要見她,名義上就是我未來的妻子,她讨厭我,嗯……可以說不止是讨厭。所以,她也自然會讨厭你。”林存善勾起嘴角,戲弄地說。
張小鯉完全沒察覺出自己被調戲了,在她看來,的确她現在名義上是林存善未來的妻子,由于此事在張小鯉腦中絕不可能成真,所以她也沒當一回事,隻喃喃道:“讨厭你?”
“你是不是覺得,沒有做父母的會讨厭自己的孩子?”林存善收斂了笑,淡淡道。
“不。”張小鯉搖了搖頭,“我覺得很多父母或許都讨厭自己的孩子,隻是他們自己都沒察覺到,孩子也沒察覺到。比如我,一直到後來我才意識到,我父母大概一直都很讨厭我。”
林存善一怔,看着張小鯉。
張小鯉說:“其實,我本不叫張小鯉,我叫夢鯉。”
林存善更加意外,道:“你怎麼……突然肯跟我說這些?”
“又不是什麼不能說的。”張小鯉聳聳肩,“我身上可沒什麼秘密。之前不說,隻是不願提起。你記不記得我姐姐叫南兒?其實她叫夢南。因為我父母生下姐姐後,很希望下一胎是個男孩兒。我娘懷我時眠了胎夢,夢中一條鯉魚越過龍門,便和爺爺奶奶都認定我是封侯拜相之胎,便提前為我取名為夢鯉,誰料生出來是個女子,全家都非常失望,隻有阿姐對我好。”
“整個闵朝,也隻有天母聖帝在位時有過幾個女官,而且莫不出身高門。之後百餘年來,女官絕迹,這百年來,你是第一位。可見你娘那個夢是上天昭示,可惜他們自己不解其意。”林存善笑着說,“你改姓張是因為你師父姓張麼?”
“不是。師父是師父,随他姓也沒意思。”張小鯉努嘴,“我就是想要一個,和任何人都沒關系的姓,我不想再被那些東西束縛。姓張是因為有一次我聽别人說,一張一弛文武之道,我想張在池前,那我就姓張——後來我才知道,此弛非彼池。”
林存善不由得又輕笑了幾聲,道:“那為何還保留這個‘鯉’字?”
“我不識字啊,隻認識幾個數字,還有大、小,最複雜的就是鯉了。”張小鯉說。
林存善一噎:“……居然是這麼直接的原因。”
張小鯉想了想,說:“其實我挺喜歡鯉這個字的,小時候,我最是精力旺盛,爹娘常說我比别人家的男孩兒還調皮,總戳着我的腦門讓我安分守己些,否則将來嫁不出去。有時候我在外面撒丫子亂跑摔着了,流了血,爹娘會故意無視我的傷,說讓我長個教訓,以後就不敢亂跑了——他們總是能把自己對我的讨厭說得很合理,好像是為我好。我很難受,但越是這樣,我就越要在外邊跑,摔的遍體鱗傷回家,我反而覺得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