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邊是馮樂安,馮樂安一臉莽相,與右邊那人形成鮮明的對比,那人看着也不過二十來歲,神色卻極為沉穩,生得也頗為好看,若非身材同樣高大健碩,光看臉,倒似個書生,隻是走起路來,略有些跛,正是郭新榮。
衆人立刻行禮道:“參見三皇子。”
三皇子見衆人都在,道:“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随即走向莫天覺,開心道:“莫大人,你醒了就好。鷹衛先前就已來報,說是下毒之人已畏罪自盡,我本想第一時間趕來,但恰好郭大人也從泾縣趕回,便耽擱了一會兒。”
莫天覺對郭新榮點了點頭,三皇子道:“聽說,下毒的是那個思竹?”
莫天覺歎了口氣,道:“是。”
三皇子搖搖頭,有幾分可惜:“喜歡你便說嘛,何必用這種手段,我和郭大人本都還覺得她畫技出衆,打算同二哥說,讓思竹去當宮廷女畫師呢。”
他用一種很松弛随意的語氣說着這話,一時間倒也無人應答,三皇子自己似乎也沒覺得有何不對,道:“妄圖謀害朝廷命官,本該株連,但在此地,想來并無家人,莫大人如何打算?”
莫天覺道:“此事系她一人所為,且下官畢竟并未出事,她亦以死贖罪,何必再追究。”
“我就知道莫大人你向來心慈,那此事便不追究了,隻是可憐我那皇叔,蒙受了不白之冤。”三皇子對林存善點了點,“林存善,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啊。”
林存善含笑拱手:“是草民魯莽,将來若有機會,得向端王殿下好生賠罪。”
“行了,你也别草民草民的了,很快就要進驚鵲門了。”三皇子一笑,“郭大人在泾縣仔細調查了一番,你的确是林存善,莫大人,這回你也看走眼了。”
莫天覺拱手道:“是。”
三皇子道:“二皇兄說,林存善的确不可能是阿染琥,因阿染琥是鞑密公主和鞑密勇士所生,乃是個徹頭徹尾的鞑密人,林存善雖生得好看,倒也不完全是鞑密人。”
他倒是又誇上林存善好看了,林存善也一貫地不在意,對三皇子微微一笑。
三皇子也還之一笑,道:“二皇兄說,既身份已明,便按父皇之前吩咐的辦——林存善與張小鯉,即日起特赦入驚鵲門,官職由驚鵲門少卿莫天覺拟定。定好後,寫好名冊上呈吏部記錄便是。”
林存善和張小鯉同時拱手,道:“謝主隆恩。”
莫天覺也拱手道:“是。”
郭新榮瞥了一眼林存善,對莫天覺拱手道:“任務既成,我也該回去赴命了。告辭。”
他說着,對身後那幾個侍衛擺擺手,一行人轉身要走,林存善突然道:“等等。”
郭新榮一怔,回頭望着林存善。
林存善上前一步,滿臉笑意,直接伸手,搭在了一個侍衛的肩上,那侍衛此時面已朝向門口,頭上戴着盔甲,被林存善這麼一搭,身子微微發起抖來,林存善笑意更深,溫柔道:“兄長本文弱,幾月不見,竟成了郭大人身邊親衛……愚弟還沒好好恭賀一聲,兄長怎也不同我打個招呼,叙個舊?”
一邊說,眼睛也瞥向末排的另一個侍衛,道:“還有錢叔,若我沒記錯,您都五十有好幾了吧?這把年紀進京當差,是否太拼了些?”
那個錢叔佝偻着背,混在侍衛之中,臉上皺紋和老人斑都不少,被這樣一點,神色慌張。
閣内衆人都很快意識到這是何意,郭新榮面不改色,回頭看向林存善,抱歉地道:“這幾日趕路疲乏,竟一時忘了。我同令尊說了林大人将入驚鵲門之事,他大喜過望,又恐林大人在京城無人照料難免孤單,便讓林大公子和忠仆錢三來供林公子差遣。”
他說的這樣自然,仿佛将這兩人叫來,并不是為了試探林存善是否能認出自己的兄長,和家中的老仆。
林承志和錢三都立刻跪了下來,磕磕巴巴道:“參見大人/少爺……”
“哎呀,兄長相跪,也忒折煞我了。”林存善笑盈盈地将兩人扶起,又對郭新榮一笑,“郭大人有心,令林某可與家人相會,此番情誼,林某必牢記于心。”
郭新榮一笑,拱拱手,這回是真的帶着人走了,三皇子也爽朗一笑:“郭大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疑心太重,不過這樣也好,你的身份就徹底無人能指摘了。”
林存善颔首:“三殿下說的是,我亦十分感謝郭大人。”
“還有你,張小鯉。”三皇子道,“你說的倒也對的上,泾縣三留村十年前确實因為戰亂和旱災鬧過兩年饑荒,也有不少人将孩子販賣……不過,暫時還沒尋到可能是你父母的人。”
“尋到了,殿下也不必告訴我。”張小鯉認真道,“他們當年将我販賣,便已是決心不要我,緣分便已盡了。”
“話也不能這樣說,血濃于水。”他叉腰環顧了抱桃閣一圈道,“既然你二人身份沒什麼問題,給莫大人下毒的也畏罪自盡了,這抱桃閣和聽柳巷再封着也不适合了,你們收拾收拾,明後日便可重新開張。”
蕊娘盈盈一拜,道:“是,多謝三殿下。”
“至于你們兩個,也可以離開抱桃閣了,這住宿嘛……”三皇子思索。
莫天覺适時道:“既是驚鵲門之人,自由驚鵲門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