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覺不答,隻示意她趕緊回答,張小鯉撇了撇嘴,把昨夜聽到的事情如實回答——反正林存善也說了,思竹隻能是自殺,蕊娘也不可能是兇手。
莫天覺瞥了一眼旁邊的采文,采文正奮筆疾書,絲毫不落地将張小鯉所說之話一一記載。
“确然有些古怪。”莫天覺思索道,“且蕊娘的好脾性是出了名的,究竟她能與思竹生什麼氣?”
張小鯉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莫天覺道:“你先出去吧,還有,我活下來,無論如何是多虧了你,口頭言謝未免欠缺誠意,你有什麼想要的?”
“——莫大人!”
外頭突然傳來林存善的聲音,有些焦急,張小鯉疑惑扭頭,林存善被兩個鷹衛攔在了門口,莫天覺道:“讓他進來。”
林存善匆忙走入,宛若一陣風掠過,說了聲“打擾了”,就直接拿起了莫天覺面上的白色方瓷盒,衆人都是一愣,采文磕巴道:“你、你幹什麼?!”
林存善拿起那瓷盒,上下左右摩挲了一下,神色有幾分意外,随即看向張小鯉:“這瓷盒,你從地上撿起來的時候,一點也不黏糊嗎?”
張小鯉莫名其妙:“不啊。”
林存善一怔,将那瓷盒放回原位,對莫天覺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敲了敲自己眉心:“我居然猜錯了……”
莫天覺道:“看來林公子又有新的發現。”
林存善笑了笑:“隻是多想了。”
莫天覺道:“既是如此,林公子留在此處吧,張小鯉,你先出去。”
“等等。”張小鯉想了想,說,“思竹的屍首停在殓房,被剖開後一定更加慘不忍睹,你會去看嗎?”
莫天覺道:“自然。”
張小鯉“哦”了一聲,有點發呆,莫天覺說:“你在想什麼?生氣,覺得我冷血?”
張小鯉搖搖頭,好奇道:“莫大人,您那未過門的妻子死時,您傷心嗎?您也讓仵作去檢查了她的屍體嗎?”
莫天覺神色一變,張小鯉于是曉得了,肯定沒有。
非但沒有,莫天覺似乎很喜歡這個妻子,一聽到張小鯉提起她,臉色就變了。
采文也怒道:“張小鯉,你問這話未免太不像話!”
張小鯉說:“我隻是在想,大人果然一點也不在意思竹姐姐。又想,若我當時小氣一些,不把那唯一一顆‘谷雨’給你思竹如今還能和你在地府做一對亡魂鴛鴦,不至于太孤單。”
她這話說的很平和,并沒有譴責的意思,隻是一些奇思妙想,然而采文卻突然怒道:“你知道什麼?!你憑什麼這樣說大人?!大人能不追究抱桃閣已是寬宏大量,你同思竹姑娘不過見過幾次面?你見過至親屍首麼?!你——”
“采文。”莫天覺蹙眉,令采文閉嘴,手卻捏緊了手中白瓷勺,青筋隐隐冒出。
張小鯉慢慢起身,道:“我并非譴責大人,隻是随口感慨,何況就算重來,那藥我也一樣會給。你說的沒錯,大人願意不追究抱桃閣和蕊姐姐已是極為寬厚了。至于你說至親屍首,或許我見過,隻是沒認出來——畢竟亂葬崗的屍體,不是臉被野狗、秃鹫咬爛,就是腐朽得變形了,三天三夜,我也沒能翻出我姐姐的屍體。”
莫天覺和采文都是一愣,張小鯉道:“莫大人,我有事想單獨和你說。”
采文和鷹衛都有些警惕,莫天覺擺擺手,三人隻好走出雅間,林存善卻厚臉皮地沒有走,反而在張小鯉身邊坐了下來。
張小鯉瞥了他一眼,也沒趕他出去,反正這些事他大多知曉,何況将來的确少不得要林存善幫忙。
莫天覺放下勺子,道:“你方才說——”
張小鯉猛地跪下:“民女張小鯉,懇求莫大人為阿姐平反!四年來,阿姐以柳縣董家毒妾之名備受侮辱,雖已身死,丢屍亂葬崗,仍受不白之冤,銅像跪于柳縣董氏舊宅門前任千人唾棄萬人咒罵……可那些絕不可能是我阿姐所為,隻求莫大人為其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