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采文仍有餘怒未消,聲音铿锵,“但除了那日大人讓我将斷魂放好之外,連斷魂碰也沒碰過,大人現在或許都換了地方藏着,我更不可能帶出!”
張小鯉絲毫不退讓:“你知道,别人也可能知道。你說你沒帶,但萬一你帶了呢?或者,有人帶了呢?總之,以斷魂妄斷兇手,實在荒謬。”
端王被張小鯉這樣說,倒也絲毫不生氣,反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倒也是,是本王想得太淺。可不從這裡下手,要從何處下手?要知道,那茶水和另外四人的茶杯,定是沒問題的。而莫大人的茶杯是自己拿的,茶也是自己倒的,根本沒人有機會下毒。”
林存善一直站着讓思竹描繪自己,這才微微偏頭開口道:“剩下那個沒人用的茶杯呢?不是應該在桌上嗎?”
那木托上如今已是空空蕩蕩。
端王道:“方才查過那空茶杯,裡頭幹幹淨淨,為保險起見,兌了水,一份給清風茶樓後院的雞喝,一份給死囚犯送去了,如今雞安然無恙,死囚犯的情況,還要等人回報。”
“斷魂之毒蝕骨銷魂,隻要殘存一些,人或其他動物服用後,或多或少都會有反應。”單谷雨此時才開口,情緒倒是好了一些,“若是雞沒事,想必人也沒事。”
“也就是說,目前看來,下毒之人唯一能投毒的地方,恐怕隻有莫大人的茶杯。”林存善輕輕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但是,兇手如何能算到,三殿下與端王殿下會臨時起意入内?而且,還剩下兩個茶杯,那人又如何算到,莫大人一定會用有毒的那個?”
“這正是我覺得最關鍵的部分。”三皇子也點頭,一臉嚴肅,“那兩個茶杯并排擺放,同莫大人的距離相等,根本難以揣測莫大人會拿哪個,畢竟,兇手也一定也猜不到莫大人會坐在哪裡。若我與皇叔沒有入内,若是其他人進去了……兇手到底想毒誰?是否因為我和皇叔的意外闖入,打亂了計劃?”
“隻在一個茶杯上下毒,自然是不想牽連其他人,隻想殺一人。”林存善輕輕搖頭,“但其實,您與王爺是意外闖入沒錯,可兇手又如何能确定莫大人一定會來?可見,這案子最奇異之處是——無論兇手想害誰,按理說,都不可能确定對方定會選那個茶杯。”
“沒錯。”三皇子拍掌道,“我也是這麼個意思。”
林存善道:“敢問,那茶壺,可否給草民一觀?”
端王擺擺手,馮樂安便拿了那茶壺遞給林存善,林存善仔細查驗,端王道:“我們都看過了,隻是普通茶壺。沒有任何雙層構造。”
林存善将茶壺遞還給馮樂安,又道:“那,這茶具是誰選的?”
蕊娘柔聲道:“是奴家……這是清風茶樓内比較普通的茶具,就和另外幾套茶具一起擺在外頭,我見這副最為素雅,便選了這一套。敢問,您是……張公子嗎?”
林存善含笑點頭:“正是,在下姓林名存善,字知白,這些日子,多有叨擾。”
蕊娘輕輕搖頭,林存善的目光莫測地在蕊娘身上打了個轉,接着道:“茶葉,又是誰準備的?”
思竹小心道:“是奴家。不過,也是清風茶樓内的茶,因着茶樓掌櫃同我們相熟,今日又被告知不得開業,她便同我們說了,樓内茶具、茶葉,随便取用。我、我便選了貴一些的雨前龍井。”
“哦……”林存善突然道,“說起來,莫非,那時蕊娘美人救美人,救下阿奴,也是在此地?”
蕊娘點頭:“是,清風茶樓是聽柳巷内唯一的茶館,不少大人也都喜愛來此飲茶。”
“等等。”三皇子忍不住打斷,“怎麼還問到阿奴身上去了?這案子難道還能和大皇兄有關系不成?”
林存善微微一笑,說:“哦,回三殿下,草民不過是突發奇想——來都來了,順嘴問問嘛。”
三皇子好氣又好笑:“你可别告訴我,你方才問什麼茶具、茶葉,也都是随嘴一問。”
“那倒不是。”林存善的手輕輕在輪椅的椅背上敲了敲,這似乎已成為他的某種習慣——某種因為張小鯉的“馴養”而養成的習慣。
他思索片刻,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那茶杯,是誰擺的?是誰送上桌的?”
“是奴婢……”站在思竹身後的一個侍女顫抖地開口。
林存善像是這才看到那三名侍女一般,道:“你叫什麼?”
那侍女一臉惶恐,道:“奴婢淺墨……”
“還有我。”單谷雨突然說,“那些茶杯上桌後,我也碰過。”
端王歎息一聲,搖搖頭,看向林存善,仿佛在說——瞧?
淺墨愣了愣,猶豫半晌,道:“可,可其實隻是奴婢沒拿穩,木托險些摔了,單姑娘幫忙扶了一下,放在桌上。她……并未碰到那些茶杯。”
單姑娘蹙了蹙眉,雖被這樣說,反而好像不開心似地看了淺墨一眼,像是在譴責她太笨,此事說出來,對她自己又有何益?
林存善眼珠子又轉了轉,正要說話,外頭又傳來腳步聲,衆人回頭,竟是昭華。
這麼點時間,她已換過一身衣裳,看起來更為輕便,沒有早些那麼隆重,身後跟着兩名黑衣蝶衛,她一臉不耐地跨步進來,衆人紛紛行禮,張小鯉勉強站起來,林存善倒是心細如發,還特意攙了她一下。
端王和三皇子都十分意外,端王道:“昭華?你為何去而複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