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要時刻,沈夕谙隻有他了,靠她自己自救,她确實可以,但時間太長,不穩定因素太多。
想到那晚沈夕谙閉口不答的沉默,濕潤的眼角,甯願一個人憋着,也不肯向他吐訴。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關系,何時竟也存了保留,無法全部托付給對方。
他們之間,到底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厚的隔閡了呢……
馬車颠簸不平,山路崎岖,路道坎坷,莫名像極了他現下的處境。
陸奚心想道,随後仰起頭慢慢阖眸,思緒淩亂翻湧,他側着身子支手靠向車窗,閉目養神。
偌大的信息量沖擊着通宵過後,未來得及緩神的大腦,有種宿醉的陣痛,無法維持理智。
按平時,他不該由着自己狀态欠佳,判斷最重要的,就是理智和清醒。
捋不開理還亂,陸奚索性抛開一切,醞釀睡意,待清醒再做打算。
上京城。
沈夕谙正百無聊賴地握着剪刀修剪窗棂邊恰逢花季盛開的栀子花枝。
她眼神漫不經心,看着專心緻志,其實走神有一會了。
她習慣邊做事邊分心去想旁的,今日和往常不同,沈夕谙總覺心裡慌慌的,落不着地。
搞得心神不安。
就在下一秒,她失手誤剪下一枝剛盛開的花朵。
盯着突然掉落的栀子花,沈夕谙神情恍惚,心跟着狠狠一跳。
她右手握成拳放在胸口,心跳一聲接着一聲,砰砰仿佛要跳出胸口。
這種不安感越漸越強,逐漸占據她所有思緒。
沈夕谙受不了這種茫然失措,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忙不停喚來阿荔,試圖轉移注意,緩解幾分。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
女娘扶住櫃子,神情怅然若失,回憶起陸奚約定的習慣,忙不停詢問:“陸奚回來了沒?”
阿荔不解地撓了撓頭,老實道:“陸少卿并未寄來書信,許是案子棘手?”
沈夕谙别開眼,不自覺看向誤剪下的花枝,心中隐隐忐忑:“好吧。”
想到什麼,她又囑咐道:“如若有來信,定要第一時間送過來!”
阿荔不明所以,隻乖巧應下。
皇宮。
陸奚于馬車上閉目養神,察覺馬車驟然停下,他慢慢睜開眼,臉上通宵達旦的疲憊緩解些許。
他調整好自身狀态,捋平衣擺袖口,默默握緊袖擺内藏着的書簡,心裡一陣斟酌。
要上禀嗎?
假使聖上知曉,那麼頭一個受牽連的便是自己。
一個小小少卿,解決燙手山芋,順路拔除他心底疑慮,就算失敗,不過一條命。
計劃可從長計議,少卿也可以再有。
而他陸奚,最後的結局便是成為皇權争鬥的犧牲品。
自古以來,帝心難測,從來隻有對帝王有用的人,才有可能活命。
“陛下,陸少卿破案歸來了。”
宋帝瞥了眼一旁堆積如山的奏折,頭疼地擡手捏住眉心,眉宇間煩悶疲倦。
他随意揮了揮手,示意高太監傳報觐見。
高太監握住拂塵把手微微用力一甩,将其搭在臂彎處,他高聲道:“宣——陸少卿觐見——”
大門緩緩推開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陸奚身穿便衣,素色圓領袍,烏發高束用銀簪固定。
他一手附後,一手端放在胸前,走到禦書房裡側,依稀看到宋帝乏累的面容。
“微臣陸奚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奚隻一眼便馬上收回視線,他從容不迫地行禮作揖,而後慢慢放下,擡眸,鎮定自若。
宋帝聞聲,揉着眉心的動作忽停,他懶懶地掀開眼皮,看着台階下恭敬守禮的郎君眸光晦暗不明。
宋帝将另一隻手握住的毛筆擱置在一旁,端坐起身形,活動手臂:“不知陸少卿此行有何發現。”
陸奚對此不卑不亢,拱手老實回答追尋的一絲一毫,抛卻山林那回事,其他通通事無巨細的彙報。
“照這麼說來,算沈太傅愛女心切,私自替身換人,幫女兒逃走。”
“奈何,也沒逃脫身隕的結局。”
端坐在座位上的帝王手撐着太陽穴,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桌面,發出哒哒哒的聲響,莫名帶着壓迫的意味。
“是。”陸奚好似恍若未覺,舉止投足間滴水不漏,沒有露出分毫慌亂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