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娘身軀單薄,絲毫不嫌棄身側另一女娘身上的髒污血迹,血漬不可避免的沾染到了她一身白裙,格外顯眼。
烈日炎炎,碧空如洗,沒有幾片綠蔭,沈夕谙小臉曬得通紅,後背汗水浸濕緊貼她的後背,額頭的水珠沿着她鬓角滑落,沒入衣領。
偌大的府中,無一人施以援手。
回到玉荷苑,院落仆從少之又少,面對沈夕谙的難境,唏噓不已,紛紛轉身各自忙活,躲避不及。
沈夕谙對此習以為常,她喘着氣,把阿荔扶到小塌上躺下。
顧不上收拾自己,草草用衣袖抹掉模糊視線的汗珠,又馬上跑到梳妝台前,順着銅鏡背後慢慢摸索,找到凸起的某處暗格,使勁一轉,取出裡頭藏着的銀兩。
事後找到大夫處理好阿荔的傷勢,阿荔睜開眼适應了環境,下一秒淚眼汪汪,直向沈夕谙道歉。
“小姐……對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嗚嗚我再也不當衆胡亂說話了,這幾日你身子骨病弱,還要費心神來救我。”
越說阿荔心中便越是愧疚不已,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怎麼也止不住。
沈夕谙取來手帕,細細替她擦拭,神情無奈:“怎麼又哭上了?”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阿荔聞言欲要起身,結果牽扯到傷處,驚呼一聲,痛的眼淚直冒。
沈夕谙慌手慌腳地扶住她,霎時心急如焚:“有沒有碰到傷口,你這麼急做甚!”
确認她傷處無礙,眉眼染上擔憂,半開玩笑道:“收斂你的性子,還嫌你家小姐私房錢用的不夠快?”
阿荔挨了記彈指,一手捂住被她敲的位置,瞬間老實:“小姐,我一定會把銀子賺回來的。”
經此一遭,沈夕谙心力交瘁,搖了搖頭:“你啊,别給我添麻煩就不錯了。”
*
“大小姐,老爺說今日起,由您來管理家中大小事務,讓奴才給您送來倉庫鑰匙。”
“還說,改日小姐年歲到了,也該學學如何管家看賬了。”
管家克恭克順地将倉庫鑰匙遞給面前女娘,笑顔滿面,好似從前背靠甯氏,仗勢欺人的不是他一般。
沈夕谙在沈府待久了,什麼事見多了,也就習以為常。
她笑容淡淡,禮貌道謝:“勞煩管家親自送來了。”
“小事而已。”
阿荔被沈夕谙安置于屏風後,面對外面的恭維好奇地探頭探腦,想到自家小姐囑咐,不由老實收回視線。
之前的意外,沈夕谙不得不謹慎行事,擔心阿荔再語出驚人,便謊稱她去了廚房取午膳。
一番噓寒問暖,好不容易送走管家,沈夕谙眉眼露出淺淡的疲倦。
她食指與中指并攏夾住鑰匙細看片刻,微微用力抛擲上空,穩穩接住,握在掌心。
阿荔聽外面安靜下來,試探性冒出頭,歡快走到沈夕谙身側。
“小姐,老爺怎麼突然讓您管家了?”
沈夕谙不以為意,她早已對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失望透頂,對他的脾性摸得差不離十。
虛僞,裝模作樣。
“誰知道呢,可能是我們那位甯夫人做了什麼讓沈老爺不高興的事,然後想起娘親的好來了,故愧疚來補償。”
一句話頃刻打破阿荔最後的幻想,瞬間嫌惡萬分,搓了搓胳膊,一邊嘟囔:“現在想起來,小姐小時候他幹嘛去了。”
沈夕谙被她這副舉動逗笑,連帶心情好了不少,眼眸狡黠一轉,環視四周見沒人,低首湊到阿荔耳畔,冒出小心思。
“娘親的嫁妝估計也在,好久沒有逛過上京的夜市了。”
阿荔不禁跟着蠢蠢欲動,她目光猶豫,擔心道:“萬一被發現……”
沈夕谙不是一次兩次幹這種事,自然輕車熟路,她昂起下颔,抛擲又接住鑰匙:“這你就不用管,你家小姐可不是吃素的。”
阿荔咽了咽口水,目不轉睛地看着她,雙手緊握成拳抱在胸口:“真,真的嗎?”
沈夕谙挑了挑眉:“當然。”
阿娘家中從商,名下資産即便無人經營,也能夠自如運轉。
甯氏宅鬥有一手,可論經商,沒人比得過阿娘。
是夜,沈夕谙佯裝卧床休息,趁門外燭火昏黃的光芒遠去,她掀開被褥從櫃子裡找出兩個枕頭,規整放在床上。
随後将被子掖好,一邊注意屋外的動靜,一邊走遠察看效果。
加上紗幔垂落,模糊朦胧,隻能隐約看到類似人影的弧度,誰知道她在不在閨房。
沈夕谙手叉着腰,面對自己的作品心滿意得。
接下來,夜黑風高,樹影婆娑,是時候去倉庫取回屬于她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