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硯飛奔而來,在他的視角,沈素玉身穿紅衣,五官清冷掩蓋,是從未見過的豔麗,牡丹大朵大朵盛開,極豔綻放後,面對凋謝悲劇。
沈素玉被人圍在中間,壯漢捉住她纖細柔軟無骨的手腕,紅绫裹了一層又一層,套住脖頸,而女娘聞聲憑靠最後一口氣側目望去,與他目光相觸,對視,一時無言。
恍惚間,時間靜止,空氣陡然安靜,忽地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微生硯眼睜睜地看着沈素玉垂下眼睫,無力歪倒,壯漢掌心捉住的手腕再無動作,軟軟耷下。
衆人皆不敢出聲。
沈素玉咽氣了,在微生硯面前咽下最後一口氣。
陳淑隻覺有什麼東西跟着一起碎掉,再也挽不回來,她不敢去看微生硯的表情。
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躲在人堆裡頭自欺欺人。
村長神色莫測高深,握緊手中拐杖,心中被一抹不安感占據,立馬沉聲道。
“捉住他!”
微生硯沉浸沈素玉的死,久久不能平複,他垂首,身後青絲飛揚,鬓角落在胸口的黑發擋住面容,晦暗不明。
須臾,聽到老者指令如同聽到笑話,眸色漸漸湧上血紅,他擡頭,望着天邊明月,發出一聲輕笑。
嘲諷,恨意,憤怒,情緒互相交織,讓人心中生怖。
“憑你們?”
狠戾的劍鋒失去劍鞘,失去禁锢的鎖鍊,再無弱點。
空中狂風大作,樹葉迷眼,蠱蟲紛紛朝這邊襲來,窸窸窣窣聲惹得肉皮發麻,村民手中火把霎時熄滅,周遭陷入黑暗,這縷害怕越加明顯,引起人心底恐懼。
失去紅绫束縛的沈素玉身體搖搖欲墜,往一邊倒去,眼看快要落地,下一刻微生硯閃身出現在她身邊穩穩接住她。
微生硯握住沈素玉的肩膀,好讓她有個支撐力,把她的頭倚靠住自己胸口,手心下溫度正在飛速流逝,怎麼都挽留不住。
心口揪住般發疼,喉嚨像塞了團棉花,酸澀腫痛。
“阿姐,阿姐……”
“沈素玉。”
“你睜眼看看我好不好?”
少年微微低首,聲音抑制不住的哽咽,月光映襯在二人身上,沈素玉脖頸上的青紫瘀痕刺眼猙獰。
微生硯抱住沈素玉的手臂漸漸收攏,仿佛這樣就能留住幾分溫熱。
寂夜,綠林深處,傳來少年悲痛欲絕的哀痛哭聲。
周邊摻雜着叫聲慘烈,鬼哭狼嚎,和求饒痛苦的聲音。
微生硯冷眼旁觀他們的作态,看到懷中人的面容,恨意洶湧澎湃,逼壓着最後一絲理智。
“陳淑。”
陳淑驚恐萬狀,今天第一次認識這人真面目,她連連擺頭,狡辯:“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們逼我這麼做的。”
李懷朝秀氣的面容皺在一起,捂住自己的腿長聲哀嚎。
他的下場映入眼簾,陳淑不自禁冒出冷汗,身軀顫抖,腦子祈禱有誰能救救自己。
奈何這世間唯一能勸住微生硯的人已永遠合上眼。
她開始後悔,後悔算計沈素玉,後悔外出主動邀二人回來。
陳淑小心翼翼擡眸,無意看到微生硯注視沈素玉的眼神,往日種種終于被串聯在一起,答案揭開迷霧,逐漸變得顯然易了。
“你們不是姐弟嗎?”她似是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
微生硯唇角勾起笑容,細看這笑容與沈素玉平日十分相像,他護住沈素玉,以施舍的姿态傾身,告訴陳淑事實,“外面裝作姐弟罷了,又不是親弟弟。”
“誰家姐弟各姓各的?”
陳淑失了魂地跌坐在地,顧不上泥濘染髒衣衫,擡頭仰視迎上少年目光,戳破最後一層窗戶紙,“你,你喜歡……”
話未說完,也無需多言,意識到這件事,陳淑明白,自己完了,按照這人性子,不将她碎屍萬段已是仁慈。
可惜,沈素玉至始至終不知道,微生硯一直喜歡的人,沒有旁人,從來隻有她。
忽略掉脖頸傷痕,女娘面容恬靜好似睡着,某一天便會醒來,手腕上,銀镯反射着月光,發出微弱的粼粼光芒。
微生硯懷抱住她,以保護的姿态,擁抱世間珍寶,臉龐貼上冰冷的肌膚,沈素玉臉色漸漸失去血色,像個瓷娃娃,易碎脆弱。
相比沈素玉,他的狀态更讓人擔心,仿佛下一秒便會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