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煙稀少的山林,山雨欲來風滿樓,狂風大作,黑沉沉的烏雲壓在上空,平日皎潔的月光被遮掩的嚴嚴實實,讓人心神不甯。
白衣女娘身披黑鬥篷,風帽将面容擋的嚴絲不漏。
她手提一盞珍珠流蘇绛紗燈,紗燈由深藍,月白,朱紅三色紗幔交疊而成,輕紗随着腳步帶起的微風在身側輕輕拂動,在靜谧的黑夜神秘豔麗。
仔細一瞧,绛紗燈中心亮起點點光暈,不是燭火,而是是被禁锢的魂魄。
“想報複他們嗎,僅憑這點程度,還不夠。”
白衣女娘聲音輕柔平緩,如箜篌奏曲,涓涓細流,聽上去很舒服,忍不住放松警惕。
對剛經曆悲痛的微生硯來說,不僅沒有放松,反而卸下的警惕立馬豎起,收攏懷抱,眼睛死死盯着不知從哪冒出的女娘。
話剛說一句,暗處旁觀的梨錦下意識攥緊裙擺,瞳眸忽閃,輕不可察地輕顫抖動。
立于她身旁的司徒幕正靠着樹幹閉目養神,察覺梨錦的異樣撇去一眼,恰好不好的撞上這一幕。
竺聽瀾身披鬥篷遮掩大部分面容,可她的聲音梨錦絕不會認錯,聽了百年,于她而言熟悉又陌生。
梨錦不禁望着女娘身影失神,朝前踉跄了一步,手腕棠花印記忽閃發熱,甚至刺痛,仿佛要釘穿腕部肌膚,可她恍若未覺。
若說上次隻是虛無缥缈的消息,那麼這次,便是真正意義上見到做夢都想找到的人。
“放心。”
竺聽瀾像是未看到微生硯露出的防備,提燈漫步,繼續道:“我隻是想和你做筆交易,并無惡意。”
“如何?”
“我幫你禁锢這些害你心愛之人喪命的魂魄,放不放他們全看你。
“而你,提供陣法所需的陣眼,并幫我收好我寄存的……”
話語一頓,竺聽瀾垂眸狀似思索,似在找尋什麼合适的詞彙來形容,片刻,她恍然地敲了下燈柄,眼睛一亮:“寶物!”
“沒錯!公子所見如何?”
微生硯目光怔愣,不敢置信這是從一名看似天真爛漫的女娘口中說出,有點超出自己的認知範圍。
他噤聲不語,低首看向懷裡沉沉睡着的姣好容顔,内心陷入掙紮。
我該這麼做嗎?阿姐……
竺聽瀾也不着急,仿佛有着無盡的耐心,眼眸注視着绛紗燈,透過燈罩看着什麼。
腦海倒放着這段日子的時光,須臾微生硯仿佛下定決心,他深深看了眼沈素玉,最後擡頭:“我答應你的條件。”
竺聽瀾像是早已料到他的回答,并無太大驚詫,她勾起唇角,聲音在黑夜裡悠悠響起:“成交。”
話音剛落,四周狂風暴起,無數螢火泛着點點光暈自土地升起,浮在空中,形成漩渦卷入雲霧湮滅,好似夜空繁星被雲層遮掩,而其中刺耳的掙紮聲,格外突兀。
荒蕪破敗的村子周圍冒着沖天黑氣,并伴有一陣鬼哭狼嚎。
黑霧聚攏在一塊形成巨大的漩渦,霎時間狂風呼嘯,陰森悚然。
一盞茶的時間過後,一切又默默恢複平靜,好似方才的一切隻是錯覺。
“交易已成,不可反悔。”安靜無人的夜晚,女娘輕柔的聲音仿若一道催命符,令人心生懼怕,連微生硯都要忌憚幾分。
陣法初成,微生硯總算明白心裡這抹怪異矛盾感源自于何。
竺聽瀾雖然語氣溫善,但過分跳脫的語調隐隐有着不易察覺的兇狠瘋魔,但凡觸碰到了她的禁忌,這女人絕不會如表面好說話。
“接下來,陣眼需要一名執念深重的魂魄供養生息,公子想好了嗎?”
話語簡單明了,先不說沈素玉魂魄是否還在,女娘刻在骨子的教養,一路經曆,讓她心胸開闊,心懷怨恨的概率幾乎不大。
加上微生硯對姐姐的在意程度,陣眼人選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