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時這是一個壓倒一切的思想。我當時感到無比失望,好像忽然發現,我一直努力追求的一件東西是虛無缥缈的。對那段時間的記憶本身也一直在我身邊萦繞,不可觸摸,像一陣漫無邊際的閑扯的即将消失的餘響,愚蠢、殘暴、肮髒、野蠻,或者就是簡簡單單的下流,沒有任何意義。”——約瑟夫·康納德《黑暗的心》
殺死老裡德爾一家後,她的情緒達到了一個臨界點,交雜着憤怒與惡心。難以想象,自己的血液裡竟流淌着這種宰渣的生命,而四大學院的創始人斯萊特林家族又會如此落魄,躲在麻瓜的村莊裡,獨自守着破敗的小屋,連縫隙裡都有污垢。整個房子有一種劣質酒和黏糊糊卷心菜及垃圾發酵的酸不溜秋的味道,金屬碗盆被用得變形。
隻有她自己了,裡德爾意識到。過去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被扔掉,她隻有她自己。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是,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莫芬·岡特殺死村莊裡麻瓜一家人後被關進阿茲卡班的消息已經傳出。鄧布利多在一趟出門之後,态度愈發和藹,像對待一尊易碎的精美瓷器。“你有想過你的家人嗎,湯姆?”某日清晨,他一面翻讀着預言家日報,一面問道。
裡德爾拿乳酪面包的動作一頓,随即又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隻是睫毛顫得厲害,“想不想又有什麼關系呢。他們選擇抛棄了我,整整十四年都沒有試圖尋找過自己的骨肉,我和他們沒有聯系。”她深吸了一口氣,竭力擠出一個微笑,眼角卻微微濕潤,那種破碎的美感任誰看了都會升起憐惜之情,“都過去了,先生,這可能就是我和家人的緣分吧。”
“抱歉,湯姆,我不應該一早上就提這個話題。”鄧布利多将預言家日報放在一旁,手指相抵地放在桌上,望着對面幾乎哭出來卻倔強地不肯展現自己脆弱的女孩,唇邊溢出一聲無奈的歎息。報紙上的消息,還是不要告訴她為好。沒有人希望自己的舅舅是個瘋子,還以那麼殘忍的手法殺害了父親一家人。
“沒有關系的,先生,我現在已經有您了,您就像家人一樣陪伴着我。”裡德爾用指尖抹去眼淚,笑盈盈地望向對方,語氣輕快,像一隻林間的雲雀。
鄧布利多不由愣住了。
家人,家人,他在心底反複咀嚼這個詞,一股熱乎乎的氣從心底升起,造成了酒後的醉意,撫平了沒完沒了的焦躁不安。他想要開口回應對方的話,卻有什麼抓住了脖頸,讓他甚至無法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他就那般直直地坐着,和對方默不作聲地相望。
直到貓頭鷹敲玻璃的聲音響起。
“我去拿,先生!”裡德爾繞過米黃色的沙發,推開窗戶讓貓頭鷹落在她的胳膊上,靈巧地取下信件,喂它喝了一些清水,便往外一抛。
“是哪裡寄來的?”鄧布利多閉了閉眼,将那些沉寂二十多年的情緒全部壓下,臉上又恢複了一貫的笑容,看上去依舊是那位受人尊敬的白巫師。
“魔法部寄過來的,”她将信遞過來,看着鄧布利多拆出了兩張票據,立刻又驚又喜地喊起來,“是魁地奇世界杯,先生,這可是一件盛事!”
“你想去看嗎,湯姆?”鄧布利多地神色意味不明。魔法部在這個節骨眼上送來,想必是希望他去控制局面。畢竟,格林德沃可不會放過如此盛大的局面。他并不想去,他無疑幹涉這件事情,為什麼他們都不相信,自己無法打敗格林德沃?脖子上的血誓越纏越緊,鄧布利多連忙打住思維,目光又放到一旁雀躍的女孩身上。斯拉格霍恩說,湯姆喜歡魁地奇,今年已經當上了斯萊特林學院的找球手。她想必很期待這次盛會。
“當然!”裡德爾迫不及待地說,“這可是魁地奇世界杯!”更何況,她微微一笑,這可是巫師們的聚會。如果不去,她又如何完成格林德沃的任務呢?在雙方摩擦的時候,把握住這個機會,對于她之後的發展也是萬分有利的。
“那就去吧。”鄧布利做下了決定。
在賽事舉辦的前一天,他和裡德爾一同幻影移形到了營地。正如麻瓜界的票價決定了位置一般,巫師界的懸殊也非常巨大。票價最便宜的人必須提前兩個星期用交通工具趕到,而享有最好位置的巫師則可以在比賽開始前才姗姗來遲。
穿過一大片荒涼、霧氣彌漫的沼澤地,邊出現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石屋,石屋後面是千百個形狀奇怪的帳篷,看上去和麻瓜的露營地沒什麼兩樣。他們被熱情地迎接進去,帶到了一處特别顯眼的帳篷面前。它十分鋪張地用了大量的條紋,簡直像一個小宮殿,門前還帶着一個花園,噴泉正随着音樂變化出各種各樣的形狀。
“您覺得怎麼樣,鄧布利多先生?”看門人驕傲地挺了挺胸脯,還一個勁兒說着謙虛的話,“您昨天才下訂單,參加活動的人又太多,我隻能做成這樣子了。”
“謝謝你,羅伯特,”鄧布利多伸手逗弄了一番花園裡拴住的孔雀,看着周圍五顔六色的衣服,他們像是一群精神病人集體越獄,心中慶幸湯姆提前幫他搭好了衣服,聲音也帶了幾分笑意,“它看上去和普通的帳篷不一樣,不過真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