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軀體,你的大理性:它不說我,而是實現我。超越自身進行創造,這是他最想做的事。”——尼采《自我超越》
裡德爾扶着門框走出了酒館。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大腦裡盤旋,嗡嗡地響。一股血氣湧上喉頭,僅是微微咳嗽,心髒便牽扯着五髒六腑一齊跳動,撕心裂肺得疼。她用指腹抹去唇邊的血迹,又施了一道隐形咒,強撐着身體緩慢向霍格沃茨走去。
蓋勒特·格林德沃。她反複咀嚼着這個名字,興奮伴随着不甘心湧來,幾乎淹沒了所有情緒。裡德爾想起自己剛剛半跪在地的狼狽模樣,捏緊了拳頭,随即又觸電般松開。她忘記了,格林德沃為了懲罰她的不聽話,剛才用鑷子一片片拔下了她所有的指甲,還施了魔咒讓傷口無法愈合。現在她的雙手鮮血淋漓,走過的地方都拖下一道長長的血迹。
“你以為你的小動作能騙過我?”格林德沃捏住她的下巴,愈發暴烈的魔壓強迫女孩向她下跪。但對方僵持着,始終不肯彎下身子,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望向他。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他在裡面看見了冷靜、不甘與一瞬即逝的輕蔑。
“先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裡德爾不卑不亢地回複道。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害怕與膽怯,她固然明白,在格林德沃手下做事,必須有的就是膽量。
“多麼美的一雙手。”格林德沃喃喃道,握着她的一雙手在燭火下細細地端詳,又猛然将她扯到了圓桌旁,愉悅地哼着歌用鑷子扯下了一片指甲。
這是一首德語歌,裡德爾從來沒有聽過。
她有些遲鈍地看了看掉在地上血淋淋的指甲蓋,又看了看血流不止被強行放在圓桌上的雙手,心裡不合時宜地湧上一股想笑的沖動。
“您知道如何馴服一條狗嗎?”她嗤嗤地笑起來,揚起的唇角更加凸顯了她的容貌,看上去就像一位天真無邪的少女,“這可不是打一頓或者送一頓好吃的便能解決的問題。對于狗這種畜生,您需要打掉它所有的希望,告訴它隻能依耐您,成為唯一提供食物的人。畢竟狗既容易變為良犬,也容易變成惡犬。”
格林德沃的動作頓了頓,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去了濺在自己手背上的血,然後不受影響般繼續拔掉另一隻手的指甲,“說下去。”
裡德爾收斂了笑容,平靜的神色仿佛無事發生,隻有一片指甲掉落時微顫的手才能顯示她的忍耐,這副神态讓格林德沃受用極了。
“先生,英國的貴族正在沒落。他們都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念及古老家族的驕傲與自以為是能多撐一些時日的想法,他們并不誠心誠意地跟随您。布萊克家族背後的動作想必您也看見了。我隻不過在替您清理門戶并警告其他旁觀的家族。”
“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格林德沃将桌面的血迹清理一空,慵懶地往沙發上一靠,把玩着魔杖,似笑非笑地看着面色蒼白的女孩。
“您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隻不過你擁有的一切最後都會變成我的,裡德爾微笑着回答,将後半句話盡數咽進了肚内。
“别在我面前耍小聰明,”男人抓住女孩的頭發,使她被迫向後仰去,她脖頸處的青筋突突地跳動着,看起來分外恐怖,“你知道我的手段。”
格林德沃說完,便消失在了包廂内,隻有強烈的血腥味與若隐若無的香水才證明他曾經來過。裡德爾無力地滑落在了地闆上,渾身的疼痛讓她使不上力氣。她嘗試用魔咒替自己止血,卻發現有更厲害的魔咒阻止了傷口的痊愈。這個老狐狸,她在心底咒罵道,強忍着不适站了起來,但是指尖碰到牆壁,又支撐不住地往下滑,幸好一雙手将她扶了起來。
“謝謝,羅齊爾小姐。”裡德爾用法語回應。自從上次見面之後,她便開始學習法語和德語。她不希望語言阻攔自己獲得消息。短短的幾個月之間,她已經掌握了大部分語法,語言聽起來還有些生澀,但和旁人交流是沒有問題的。
羅齊爾驚訝地挑了挑眉,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又有了其它的意味。裡德爾滿意地瞧見那隻有面對格林德沃才會出現的熱切此刻浮現在了這張優雅的面龐上。“格林德沃先生說,你非常得聰慧,具有絕佳的天賦。當下看起來,你還十分努力。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還聽不懂我和他的談話。”
“多會一些東西總不是壞事,”裡德爾笑道,汗水和血液一齊滴落在底,“你留下來格林德沃先生不會說些什麼吧?”
“或許,但是你可不能這樣回去,”羅齊爾揮了揮魔杖,見傷口沒有絲毫變化,憂慮在臉上一閃而過,“看來,格林德沃先生是想給你一個教訓了。”
“你結婚了嗎,羅齊爾小姐?”裡德爾望着那溫柔地将自己的手捧起來的女人,開口問道。格林德沃極具富有個人魅力,這從他手下無數的跟随者便可以看出。而他的權力和追随者,她都想要納入麾下。
“不如說,心有所屬。”
“是格林德沃嗎?”裡德爾直視着對方的眼睛。羅齊爾總是如此淡然,不管是在預言家日報上還是這兩次的見面,似乎外界的一切都沒有一條墨綠色的裙子或者一杯午後的咖啡來得重要。隻有在看向格林德沃的時候,她才會被點燃,眼睛裡湧現出堅定和比瘋狂更強大的忠心。自從第一次見面,裡德爾便對她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當然,不然還有誰?”羅齊爾後退了一步,重新打量起她來。裡德爾沒有躲閃,倘若不是腳下的血越積越多,完全看不出她受了傷。那雙閃爍着興奮的眼睛,像烙印一般刻在了羅齊爾的心裡。或許,他們都小看這個女孩了。
“湯姆,和格林德沃作對沒有什麼好下場,”羅齊爾難得真心實意地說道,“他會帶領我們走向更偉大的榮耀,這毫無疑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你難道沒有想過,自己創造更偉大的榮耀嗎?”
她愣了一瞬,但轉眼間又恢複了從容,将屋中的狼藉清理一新,聲音伴随着裙擺的消失而安靜:“你先回去包紮吧,湯姆,我希望你再想想。”
秋日的霍格莫德是約會的最佳地點。五彩斑斓的落葉散落了一地,夕陽的餘輝漸漸消失在了天邊。人們兩兩在小道上散步,手挽着手親昵交談,或是在茶館裡待一下午,害羞地低着頭隻敢用餘光偷瞄。一群穿着長袍的少年跑過,高聲嬉笑着,看徽章的模樣,應該是格蘭芬多。一隻手抓住了裡德爾的手腕,不小心碰到了正在滴血的指尖,讓她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吃痛的聲音。
“肖恩,你怎麼停下了?”
“我突然覺得身體不舒服,就先回霍格沃茨了。”肖恩揮了揮空餘的手。待其他人的身影消失在店鋪門口,他才小心翼翼地拉着她拐入一個沒有人影的小道,裡德爾的隐形咒也正在慢慢消失作用。“湯姆,這裡是通往霍格沃茨的密道,平日裡沒有人會來。你可以……”
他的話因為眼前的景象而打住了。
全校公認實力很強,任何事情都不會出現差錯的裡德爾正渾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身體微微顫抖,仿佛再被什麼東西折磨。他仔細一看,才發現對方的雙手沒有了指甲蓋,鮮血順着指縫低落在地,沒有絲毫止血的迹象,胳膊和腿部也都是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