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小姐是夠不着的,沈丹彩念。
可有些東西發了芽,就由不得自己。
午飯後,顧流雲回到學校,發現大部分學員都已經歸隊,楚涵江一看見她,就大驚小怪地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隊長,天呐,吓死我了,還以為你一命嗚呼啦!”
真是不會說話。
顧流雲皺下眉,楚涵江立刻啞聲,半晌跟在身後道:“昨天後半夜,校長派車去千禧門找沒歸隊的學員,我跟着去也沒見到你,所以操心得很,就連邱校長也惦記,讓你回來到辦公室報道。”
“好,知道。”推開宿舍門,利落地扭頭,“你去吧,我換衣服。”
“哦。”目光落到她的手臂,楚涵江的性子屬于自來熟,說好聽稱作熱情似火,往邊上講就是不合時宜,自顧自地開始絮絮念。
“你的傷怎麼樣?可要小心啊,咱們飛行員的手就是命,趕緊去校醫院看下,一周後還要身體檢查,不合格成績再好也沒用。”
顧流雲準備關門的手瞬間僵住,擡眸問:“身體檢查,不是來學校前做過嗎?”
楚涵江終于發現還有隊長不知道的事,立刻來了勁頭,笑:“學校前那是個人提供的報告,航空學院每年都有自己的身體檢查,不過隊長你的素質這麼好,不用擔心,就是手傷要快點治。”
顧流雲在心裡歎口氣,關上門想亂哄哄的事還真多,她并不擔心自己的手,但如果身體檢查,女扮男裝豈不是要露餡。
莫非才念了半年就要退學 。
她一邊尋思一邊換衣服,順便收拾行李,晚上準備搬到沈丹彩那裡住,想着嘴角輕彎,要是自己不去,依着那人的性子肯定會大張旗鼓地找過來。
尋思人的心緒真是奇怪得很,明明女扮男裝那麼大的事,反而沒有搬到酒店更讓她挂心。
垂眸瞧了眼傷口,已經不再出血,看表是午休時間,尋思先去校醫院再去邱校長辦公室,省得打擾老先生午覺。
淮浦航空院校的醫院建在校園裡,矗立在最南邊的一片海棠花樹下,秋天已到,那些花兒都落了地,幸好旁邊還有幾排楓樹,風吹過還是紅豔豔得好看。
醫院并不大,幾排平房連在一起,學員的身體素質本來就一個賽一個得好,基本不需要住院部,大部分護士和醫生都在門診。
學校醫院有自己特色,醫治範圍多在跌打損傷,最大的任務就是身體檢查,因此護士的數量遠遠大于醫生,這點與普通醫院很不一樣,護士的地位似乎還更高些。
尤其是帽沿上繪着兩條藍色的護士長,全院隻有兩位,一個是年近六十的米護士長,邱校長的夫人,另一個據說留洋才回來,許多人還未見過。
顧流雲是第一次來這裡,長靴踩在木地闆上咯吱響,很意外在診室裡沒有聞到消毒水的味道,極幹淨,半舊的窗戶開着,樹影落下,面前的圓臉小護士含羞地看着她的傷,開始登記名字。
“顧隊長,麻煩你等等,我要去給中午值班的護士長說一下。”
顧流雲點點頭。
不大會兒小護士回來,笑盈盈地說:“顧隊長,我們護士長請你到她的辦公室去。”
顧流雲第一反應是不是自己的傷很嚴重,又想不大可能,總之去看看也無妨。
小護士把她領到走廊盡頭大房間,迎面立了個繪着海棠花八折屏風,頂上還可以瞧見後面的白色紗簾軌道,前方是張黃花梨桌子,依偎着扇窗戶,左側還有粉白相間的軟沙發,那淡雅至極的顔色恰巧與海棠花屏相得益彰。
桌上還擺了一個寬口大玻璃花瓶,裡面盛滿淨水,上面漂浮着幾朵凋零的海棠花。
乍一看哪裡像是醫院辦公室,小姐閨房還差不多。
屋裡沒有人。
顧流雲笑笑,她本來極有品味,對雅緻的環境很受用,把大檐帽挂在門口的鈎子上,坐在沙發裡耐心地等。
忽地裡面的簾子動一下,緊接着輕輕腳步聲響起,屏風後走出個窈窕身姿。
眉眼帶笑,含着春水千裡,鵝蛋臉秀美絕倫,身材高挑不亞于自己,穿着白色護士裙,溫柔地說:“久等啦,顧大小姐。”
顧流雲一忖,居然知道她是女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