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歎口氣,經曆過小半年的分離,如今想得是抓心撓肝,人真是奇怪,離開時也不覺得,總在一起還鬧磕絆,但一分開又受不了。
真是作孽哦!
窗外月色漸濃,沈丹彩搭配好唇膏胭脂,折騰到後半夜才睡,瞧着青青掩住厚厚窗簾,遠處有江水的聲音傳來,夜間漲潮了,水浪起伏拍打上她的心,世界那麼大,想遇到個人卻好難。
顧流雲到底跑去哪裡,全國的學校有那麼多。
不會今生不能再見面吧。
她不信,總覺得冥冥中能夠相遇。
緩緩合上眼,脖子後面又不舒服,對啦,還想着讓死丫頭給她按摩呢。
淮浦市的夜并不靜谧,車水馬龍仍在川流不息,隻不過比白日裡稍顯安甯,這夜更是不眠之時,大概有無數個和沈丹彩般的小姐,在盼望着明日舞會。
淮浦學校用的是千禧門①的地方,整個三層全包下來,廚房與餐廳設在一層,中間旋轉而上的樓梯直接通到二層豪華舞廳,三層則是純玻璃地面小舞廳,燈光璀璨下仿若水晶宮。
室内多用白石圓柱,裝飾極其繁華缭亂,是電影明星與政界名流最愛之處,當然大家閨秀平日裡是絕對不允許來湊熱鬧,所以這次舞會便更加吸引人。
夜幕剛剛降臨,風馳雲走的轎車便緩緩駛入,今日的千禧門還如往日般富麗堂皇,隻是又多一絲莊嚴氣息,顯示出這場舞會的與衆不同。
馮先生特意租一輛小黑轎車,打扮得衣冠楚楚,準時把沈丹彩接上往千禧門走,一路上想找話說又吞吞吐吐。
沈丹彩今日豔光四射,不是那種張揚的花枝招展,而是寒江冷月般獨秀一枝,淡淡得讓人驚鴻一瞥,沒來由得觸目驚心。
大概是那雙眼睛太明媚,又帶着江南三月的煙雨 ,身軀嬌憨可人,嘴角總挂着三分笑,就像她身上的白紗旗袍,一朵朵羞怯綻放的粉色桃花,怎麼能不讨人愛。
他們下了車,很快就有服務生迎過來,千禧門看上去派頭十足,可是沈丹彩一點兒也不怯場,旁邊的程先生倒很緊張,使勁說着話。
“沈小姐哦,咱們應該上不去三層舞廳,那裡都是政要人物還有學校的頂級飛行官,不過也不要緊,二層舞廳也有不少電影大亨和不錯的制片人,一樣可以試試。”
沈丹彩嗯了聲,心思都在眼前珠光寶氣的水晶燈上,上樓梯後發現對方不停擦汗,好像身體不舒服似得臉色蒼白。
“我……恐高。”馮先生連忙解釋,不好意思地接過沈丹彩遞來的帕子。
“那咱們慢點走。”丹彩笑嘻嘻。
上個樓梯都恐高,還是心裡怕吧。
舞會并未正式開始,菲人樂隊②賣力地演奏起爵士樂,懶懶調子落在幾對跳舞的男女身上,空氣裡漂浮着酒與花纏綿悱恻的味道,真是清醒之人也要醉三分。
男士們要麼西裝革履,要麼穿着石青色制服,皮靴與高跟鞋踩得鋼材地面咯吱作響。
服務生端來香槟,沈丹彩一邊喝酒一邊乖乖地站在舞池邊,像尊美麗的大理石雕像。馮先生出去準備拍照器材,她一個人悠閑,有身穿石青色制服的男子來請跳舞,都被婉拒。
不大會兒就聽到幾個小姐太太在後面交頭接耳地議論她,也許都見過沈丹彩拍的月曆牌,露出羨慕又嫉恨的眼神,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地說:“哎呦呦,人家一個小明星,哪裡是普通人物請得動的啊!眼睛保管盯着三層呐!”
久了也有不少男士笑而不語,對此種言論表示贊同,暗地裡奚落她眼光高,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沈丹彩聽得到,既不生氣也不在乎,她有自己的目标,沒心情和閑人打交道。
時針指向七點整,屋内忽地起了一陣騷動,所有人都側身往前看,衆人炯炯目光下是五六個穿制服的人踏步徑直走上三層舞廳,頭上的大檐帽壓得極低,雖然都沉默卻氣勢驚人。
人群裡的騷動還再繼續,她聽到有人低聲道:“這就是首席飛行官。”
沈丹彩圓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心裡尋思要能認識其中一個該多好,後半輩子估計都不用發愁,不過簡直是癡人做夢,如今連三層都上不去。
想到這裡自嘲地笑,猛地那笑容又僵持在嘴角,沈丹彩使勁眨着眼睛,心裡噗通亂跳。
就在目光所及處,走在最前面的俊秀身形,那個微微擡起的側臉,白得像天山頂常年不化的冰雪,唇卻又是極其紅潤,一點驚心。
咋這麼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