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燈缭亂的光線下,那個熟悉身影忽閃而過,沈丹彩不自覺朝前走兩步,差點絆倒旁邊一位穿墨綠絲絨旗袍的胖太太。
“哎呦!”那位尖聲立氣地叫喚:“小心點。”
她立刻回頭,笑着連忙賠不是。
對面的太太嗳着氣,手放到不停扭擺的腰上,大紅嘴唇嘟得老高,“這位小姐哦,走路慢一點,你要是把我推倒,一會兒怎麼跳舞喲。”
金色鑲寶石手提包,最新流行的巴斯德皮鞋,沈丹彩立刻意識到不好惹,她最會察言觀色,臉上蕩着笑容,連忙服帖地說:“太太,真對不起,我剛才也是突然崴腳才不小心推你一下,真是不好意思哦,幸虧沒弄壞太太的皮鞋,哎呀!這鞋子好眼熟,真好看。”
沈丹彩嘴甜,誇人誇得特别真心。
綠旗袍太太的臉瞬間就緩和些,稍微提下旗袍道:“歐呦,小姐的眼光還真好。”
“當然啦!這雙鞋不是誰都能配得上啊,我幾天前也想買,就在鶴鳴鞋帽店,夥計說全淮浦就隻有一雙,再多的錢也得不來。”
一番恭維話說得漂亮,既誇了對方身份尊貴,又顯出自己也不是一般人。
果然對面人臉上堆笑,剛才摔跤的事就像完全不存在似地,親昵地說:“也不是我買的,是我先生訂下的禮物,昨兒我們結婚周年。”
能來淮浦航空院校的舞會上自然都不是泛泛之輩,所以大家交流起來也不會太生分。
沈丹彩露出羨慕眼神,“太太真是好福氣。”
說罷又問旗袍在哪裡做,發型燙得真時髦,沒兩句就把對方樂得暈頭轉向。
被一個漂亮的年輕小姐贊賞,無論是誰都覺得心裡飄飄乎,等馮先生跨過人海來尋她,沈丹彩已經和這位芈太太熟絡得像老朋友。
馮先生愣了愣,芈太太他認識,正是金花影業芈老闆的夫人,心裡納罕沈丹彩還真不簡單,才來就拉攏到這層關系。
他端了兩杯香槟,也和女士們攀談起來。
晚上八點整,随着舞廳正前方的大鐘敲響,七八輛黑色小轎車停在大門之外,無數個警衛前後左右排列,邱校長親自到門口迎接,衆人都意識到是内政部的人來了。
大家自動屏氣息聲,隻有樂隊還在繼續,演奏的調子忽地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氣勢磅礴,小号聲齊鳴,卻沒人叫得出曲子名。
芈太太瞧沈丹彩滿眼都裝着好奇,對方如此年輕又有南方軟糯口音,便知道不是本地人,低聲笑說:“沈小姐,等呂部長緻辭後咱們去上邊跳舞啊,那裡面的飛行官最是你們年輕小姐願意認得的。”
上邊——第三層舞廳,丹彩知道自己沒那個資格,紅臉回:“芈太太,那上面可不是我能去的,芈太太好好玩吧。”
楚楚動人的臉上帶點怯意,神态卻又落落大方,芈太太年近五十,膝下并無兒女,由于這點尴尬也不願意與别的太太來往,還就喜歡看上去單純的女孩子,何況陪她來的小丫頭昨天才招來,土氣得很,哪有沈丹彩看着體面。
她挽過丹彩的手臂,笑嘻嘻:“沈小姐,咱們一見如故,我能去你就也能去嘛。”
太太與小姐們喜歡搭伴出席重要場合,沈丹彩也明白。
她腼腆地點頭,乖得很。
芈太太扭頭,客氣地對馮先生說:“先生也來吧。”
馮先生臉色尴尬,其實他心裡有事想提醒沈丹彩,但一直沒機會,現在隻能使勁朝對方使眼色,丹彩也反應過來,借故去拿蛋糕,與他往樓下走。
“沈小姐,你上去可要機靈點。”馮先生端起一個白磁盤子,道:“這位太太的老公,芈先生是金花影業的老闆,也就是紫钰琪進的那個公司,你曉得吧。”
沈丹彩用叉子把甜膩膩的巧克力蛋糕放嘴裡,心不在焉地嗯了聲。
馮先生為了顯得嚴肅,加重語氣道:“紫小姐我前幾天見過,她也要參加這場舞會,和老闆一起。”
原來如此,怪不得紫钰琪拍了四五年月曆牌,始終不見出頭,前幾日突然就轉型進入金花影業,成為炙手可熱的小明星,原來走得不是正道。
她笑笑,示意知道啦,不就是大太太和姨太太不能見面,萬一打起來不好看。
馮先生紅臉回:“沈小姐真會開玩笑,她恐怕還做不上姨太太吧,我主要怕他們之間的事牽扯到你,咱們和紫小姐以前可是一個公司,我一會兒要拍照,你可多個心眼啊。”
“馮先生真是好人。”
丹彩說的嬌嗔,讓對方心口直跳。
但他知道人家沒有任何想法。
馮先生想得沒錯,芈太太今日是擅作主張來的舞會,前幾日剛過完兩人的結婚紀念日,芈先生以為對方被安撫得很好,推說自己要出差不會參加舞會,讓她也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