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不是故意，實在沒别的地方去，晚飯時趁着外面亂才偷跑進來，恰巧……就隻有小姐的門沒鎖。”

沈丹彩今兒下午思鄉，真就稀裡糊塗沒關門，不過在這種大旅店居住的人都有身份，不太可能被偷盜，所以不算個事。

如果沒有碰到這個丫頭的話！

還用多說嗎？肯定就是那群人要找的——李海晴。

名字還挺大氣，但剛才聽她自稱奴，就明白是從家裡跑出來的丫鬟，沈丹彩尋思這種人留不得，别說自己沒那個能力，就算有，家生丫頭的賣身契都握在主人手裡，就算打官司也赢不了。

“算啦，不怪你。”沈丹彩笑笑，伸手遞過來毛巾讓女孩擦淚，和顔悅色地：“我雖然不怪你，但也不能留你，外面的人都找瘋了，估計是你的主人吧，依我說别怕，犯了什麼錯承認就好，不會難為你的。”

“我什麼錯都沒犯，也不是他家的丫頭。”使勁擦着眼淚，但太多怎麼也擦不幹淨，淚水仍舊挂在臉上，簌簌而下，“家裡人已經給我贖身，賣身契就在我身上，小姐行行好，幫幫我吧，躲過了今晚就行。”

沈丹彩不敢答應，沒瓜葛又怎樣，外面的人兇神惡煞，她根本惹不起。

“小丫頭，我也不過是個孤零零的女孩子，無權無勢才比你大幾歲而已，得罪不起那幫人呐。”

沉默，屋子裡響起女孩輕輕啜泣聲。

瞧她身上穿了件單薄布衣，沈丹彩從自己行李裡拿出件厚旗袍，又往小丫頭手裡塞點銀票，說：“我最多不叫人來，但你要離開。”

海晴擡起頭，苦笑一下，“小姐，你讓我往哪裡去，外面全是人，就算要走也等過了今晚吧，他們不會回來的。”

說着又不停磕頭，額頭上出現殷紅一片，沈丹彩開始心軟。

隻聽海晴繼續說道：“小姐，你是好人，奴願意實話實說。我本住在廣霖，有天洗衣服時在河邊發現個人，腿上負了傷，我把她安置到家裡的茅草屋，找郎中瞧了下，大概半個多月這人傷好，給我個镯子便走啦。結果兩三天後就有人沖進我家，非要找出那人，我當時不在，家人被好一頓打。他們喊着說找不到就要把我抓回去配人，小姐，我是自梳女②，一輩子不能嫁人，所以才跑出來。”

斷斷續續說了一大堆，期間幾度哽咽，“他們就一直在後面追，如果小姐今晚把我趕出去，肯定是逃不掉，那我就……隻能尋短見，幹脆跳湖吧。”

跳湖！

沈丹彩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想到翠春，都是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命竟然這麼苦！如果是顧流雲肯定會留下她，為了翠春都能大晚上跳到湖裡。

她又拿條溫熱的毛巾，蹲下來給她擦淚，才看清海晴的臉，雖然清瘦但模樣清麗，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

沈丹彩咬咬嘴唇，問：“去你家的人和今天找你的人一樣嗎？”

小丫頭皺起眉毛，“好像不太一樣，可我怕。”

“那去你家的人，到底見到你的面沒有？”

海晴搖頭，道：“當時村裡大叔告訴我，我便跑啦，但他們找人問過，聽說還畫像。”

幸虧她身體瘦小又聰明，才能逃得了這麼遠。

沈丹彩稍微琢磨一下，舒心的笑容綻放到臉上，說：“這就成啦，天下長得像的人多得很，最重要的就是抹去你眉心的紅痣還有口音，打扮一下誰也認不出。”

說起化妝打扮，沈丹彩可是全天下最在行。

海晴眨眨眼，淚汪汪的眼睛裡全是沈丹彩嬌麗的倒影，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小姐，聽話裡的意思是要收留自己嗎？

竟然還如此善良，小丫頭噙着眼淚點頭，滿是詫異。

其實沈丹彩在心裡仔細思量過一番，現在把小丫頭送出去，那幫人也不見得會放過自己，絕對不會承認沒用心找，說不定還倒打一耙。

再者他們沒有見過海晴的臉，逃開也有很大勝算，現在世道亂，小丫頭看上去很聰明，先不說對方的話有幾分真假，但為報答救命之恩肯定會盡心做事。

不如收下，身邊好有個人。

歎口氣，伸手理一下海清額前淩亂的頭發，小丫頭确實看上去可憐，要是顧流雲肯定也不會推辭。

顧大小姐啊，就是見不得别人受苦。

沈丹彩愣愣，怎麼又想起那個死丫頭！

分開竟和還在一起似地，真是着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