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裡的燈瞬間全部打開,照得紅棕色餐桌明晃晃得刺人眼,音樂戛然而止,耳邊全是高跟鞋踩着地面噔噔作響。
穿石青色制服的男子連着喊好幾聲也控制不住局面,索性掏出手/槍,朝空中開了一槍。
“砰,砰——”兩聲,滿世界安靜。
客人們吓得驚惶無措,哆哆嗦嗦躲在角落,臉上毫無血色。
對面穿制服的男子大踏步走來,肅殺眼神略過每個人,然後又返回搖了搖頭。
确實是在找人,但沒找到。
正在膠着之際,從吧台後走出個服務生,估計見慣了這種場面,神情倒是非常坦然,躬下身子道:“長官要找誰?在下去看看。”
那男子回過頭,看對方年紀不大還挺會講話,嘴角顯出一絲笑容,很有耐心地說起來。
“一個女孩子,個子不高,約摸十五六歲,頭發在後面挽了個發髻,眼睛大,皮膚白,帶着廣霖那邊的口音,說話不太清楚,最重要的是她眉心有顆紅痣。”
服務生犯了難,低聲下氣:“長官,沒個名字嗎?但凡到這裡登記的客人都會報名字。”
“姓李,叫海晴,不過也有可能冒充别人。”
“長官請放心,富山旅店可是管理最嚴的地方,沒有咱們華國身份證一律不能入住,證件上的指紋都要一個一個對全才成。”
這話說得誇張,起碼沈丹彩就沒對指紋。
華國的身份證為了怕人亂用,着實下了一番功夫,除了住址,籍貫,學曆,生日和照片,還有指紋記錄,上下兩行把兩隻手的指紋“簸箕”還是“篼”全畫出來,隻要耐住性子對一遍很難出錯①。
但是誰有那個閑工夫呢。
商戶打開門做生意,求的是财。
對面男子顯然也清楚,一邊笑道:“你倒是個機靈人,當我不知道你們私底下的事呐!算啦,今日沒心情管那麼多,趕緊去查,要不我讓人自己搜,到時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淮浦學院的人千裡迢迢來抓人,想想就知道不簡單,現在的世道誰手裡握槍誰說了算,即使普通小頭目也惹不起,何況這幫人。
服務生趕緊點頭哈腰地應承,臨出去前還不忘咖啡廳裡滞留的客人,笑說:“長官,在下馬上通報經理徹查,隻不過……您看這裡的客人既然都不是,能不能放他們回房,省得亂哄哄。”
“好,但不許亂走,隻能回客房。”語氣很輕,但又有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服務生連忙緻謝,給其他人使眼色。
沈丹彩随人流走出去的時候,還聽見那位帶槍的男子說話,“告訴你們負責人,我姓林。”
她一路小跑回到自己房間,長出一口氣,剛才實在吓死人,雖說沈丹彩膽子大,但還是頭一次見真槍實彈,拍着胸口躺到床上,尋思今夜肯定沒有安穩覺睡。
果然不大會兒就聽見外面在搜查,每個房間挨着看,也不知道那位姓李的小姑娘得罪什麼人,如此興師動衆。
夜幕降臨,富山旅店裡卻是燈火輝煌,外面的鐵栅欄門緊鎖,一排穿石青色制服的人守在門口,遠遠望去就像整個旅店被包圍了似地,變成一個臨時監獄。
沈丹彩隻希望快點平息,别耽誤明天去東邊租房子。
富山旅店地方大,前後左右好幾棟樓,每個又很多房間,等搜到她的時候連服務生都困得睜不開眼,那位淮浦院校的年輕長官也吊兒郎當,寥寥草草看一圈就離開。
到哪裡都有混日子的人啊,沈丹彩抿嘴笑。
她走到浴室裡放水,倒杯酒擱到浴池旁邊的桌面上,其實是個存浴巾的小儲物櫃,上面剛好能當桌子用。
正準備進浴缸時,冷不防看到那個儲物櫃的門動了動,沈丹彩以為自己眼花,屏住呼吸又瞧瞧,确實在動,而且裡面還有聲響。
她吓得花容失色,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機警地猜到這裡恐怕是個人,但櫃子太小了,實在不可思議,除非是一個特别瘦弱的小女孩才有可能。
她穩穩心神,騰地伸手打開櫃門。
“噗通——”忽地從裡面滾出個東西,簡直不能稱之為東西,就是個白影!
沈丹彩馬上要叫出聲,卻見那個白影化成個女孩,瘦骨嶙峋的身子像片紙,使勁磕起頭,操着廣霖那邊很軟的口音:“這位小姐,你行行好,别叫。”
身子真小啊,一手就能捏碎,很難讓人不起恻隐之心,她咽下那聲驚呼,問:“你怎麼會到我櫃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