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彩離開後,顧家才開始找突然消失的大小姐,由于這位祖宗平時就不按規矩做事,直到午飯後,李媽捧着顧流雲留下的信來到大廳,衆人才恍然大悟。
顧流雲沒寫去哪裡,隻說年紀大了想到處遊學,到時自然回來,大家不用擔心。
老爺胸口堵得直喊大夫,又不敢鬧出動靜吓到老太太,心裡懊悔太嬌慣這個女兒,讓她長得無法無天,遲早要把自己給氣死。
都是洋學堂念得,念得忘了祖宗,女子無才便是德啊!看看柳夫人的女兒繡婉,才是大家閨秀。
他吩咐下人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其實衆人心裡都明白,時逢亂世,除非大小姐自己回來,誰也找不見。
顧家着實亂了幾天,後面也就歸于平靜,那麼大的家業還在,日子仍要過。
另一邊的沈丹彩跟着馮家來迎親的媒婆走了兩三日,路上天氣挺好,她也沒受罪,轎子進入銀嶺時,明顯聽到外面的聲響不一樣起來。
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尤其還有小汽車的喇叭叫,牡丹鎮可沒幾輛小轎車,她好奇地揭開簾子看。
道路寬廣,兩邊種着整齊繁茂的梧桐樹,一排排樓房下是窗明幾淨的櫥窗,裡面陳列着各種各樣新鮮玩意,布匹酒家滿大街都是,還有不知道用來做什麼的貿易行,前面立的石柱子上寫着招牌語:歡迎光臨,老字号餅店。
一個新奇的世界展現在眼前,她終于明白為什麼顧流雲總說外面的天地大,不要坐井觀天。
顧流雲懂得多,肯定能知道這些鋪子都是做什麼用,還有那個挂在大招牌上的無敵擦面牙粉,她見過這個牌子,當時笑得直彎腰,無敵這名字也是夠直白。
丹琪唇膏,司康達發油,全畫在琳琅滿目的廣告牌上,迎面走來的女子大都穿着綢緞貼身旗袍,腳蹬小高跟鞋,打扮得既漂亮又時髦,哪裡像牡丹鎮的女人們總喜歡舊服。
她好奇地左顧右盼,直到媒婆開始使眼色,才戀戀不舍放下轎簾。
沈丹彩覺得自己就屬于這裡,心裡歡呼雀躍。
可等轎子轉入一條往山上走的小巷子,兩邊突然安靜下來,她反應過來馬上要到馮家,騰地又沮喪不已。
還有點忐忑,或者說害怕。
畢竟從來沒見過對方的影子,也不知是人是鬼,想到這層又覺得不吉利,趕緊從腦袋裡把晦氣的字摘掉,今兒可是大喜。
手放在紅似火的衣裙上,指尖還能摩挲到繡婉精心繡的吉祥花,她想到臨走前去郁大夫的私人診所檢查身體,這是出嫁前的必要過程,尤其是對于特殊體質的人來說,對方的身體報告也早就寄過來。
“是一個有特殊屬性的人,Alpha肯定沒錯。”郁大夫戴着那副歐洲制造的眼鏡道:“剛好與你相配。”
他略帶尴尬地笑笑,不自然的程度幾乎讓沈丹彩懷疑自己被騙,其實郁大夫是替她惋惜,沈丹彩的條件屬于頂級Omega,而那位資質普通,但由于丹彩家世不清,所以四舍五入也算作一對吧。
郁大夫是個老實的好人,除了專業知識不會說客套話,所以才傻乎乎笑了笑。
接下來還有更讓他難開口之事,關于标記。
以前也給顧流雲和沈丹彩提過,但都隻是匆忙講個大概,現在沈丹彩要出嫁,郁大夫忽地覺得自己很有責任再詳細科普一次,免得吓住對方。
他年近四十的臉上本就紅光滿面,現在更加紅得想個番茄,最終幾經折磨,還是決定把一本小冊子交給對方,腼腆地笑:“沈小姐,你自己看一看吧。”
沈丹彩用心拜讀了一下,臉臊得通紅,總算明白郁大夫難開口的原因,那些畫看上去真挺可怕,深深地長出口氣,忽又想顧流雲知道嗎,應該沒有吧,流雲又沒定親。
不知為何尋思到顧流雲,她的臉更羞。
沈丹彩正在轎子裡胡思亂想,冷不防轎夫停了腳,媒婆歡天喜地的聲音響着:“新娘子,咱們到啦,我去敲門。”
花轎都到了門口,四周卻安靜如夜,竟然還要叫門。
她就算是做姨太太,也沒這個規矩吧!
沈丹彩禁不住很氣,掀起轎簾往外看,果然前邊有個小洋樓座落在花園裡,旁邊都是差不多的房子,氣派倒是足,但大門緊鎖,連個迎出來的仆人都沒有。
真是不拿她當回事,心裡更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