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飛速倒退的景色,耳邊是警車的鳴笛。坐在車裡坂田銀時倏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那時一起來參加攘夷戰争的村塾同學早在一次次戰役中死去,隻剩下他們幾個帶領剩下的攘夷軍隊頂着傷痕累累的身心苟延殘喘。
剛剛經曆京門之變戰敗的軍隊裡皆是沉重,随着平日裡活躍氣氛的那幾個人安靜下來,因為失去了同伴而一直以來壓抑着的悲痛仿佛全都爆發出來。
久坂的戰死似乎給她帶來了很大的打擊。往日裡戰敗後,她總是和桂小太郎一起鼓動軍隊氣氛安慰大家,而此刻卻不見了蹤影。
那時的銀時已經好幾天沒有和她說過話了,有時甚至一整天都看不見她人影。
從認識到現在,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那麼長時間沒有對話過,更沒有那麼久看不見對方。
坂田銀時當然知道她是在避着自己,不過思考了許久他也弄不清她這麼做的動機。
又或者說他清楚,隻是害怕是他想的那個答案而已。
這樣不行。他想,他們之間不該有話避之不談,否則隔閡會越來越深。
以及,她壓抑的太久了。
她需要放松,需要發洩。
恨他也好,厭他也罷,隻要她别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無聲息地瘋掉就好了。
坂田銀時決定抓住她好好談一談,最終目标是把她氣哭。
……
他是在離營地有些距離的一棵坍塌的樹邊找到她的。彼時幺幺靈正和山中櫻并排坐在那棵被砍到後平放着的樹幹上。
神明并沒有為他們的戰敗感到悲傷,正值夏天的天空依舊烈陽高照,就算站在陰涼的地方,銀時也能感覺到炙熱撲面而來,似是要将人給燙化。
她們沉默不語。
桂小太郎正忙着和其他隊長讨論後續的轉移地點,沒空給她梳馬尾,于是及腰的直發便這樣柔順乖巧的披在肩上。
頭上綁着的白色紗布格外刺眼。
坂田銀時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卷發,剛想邁出腳步喊她的名字,幺幺靈就先他一步出了聲。
“我最近,時常會想…”
站在她們身後銀時隻能看見她的表情,卻無比清晰的感知到了從她身上傳出來的痛苦。像是一個杯子裡倒滿了水,可倒水的人卻沒有停下,直到裡面的水溢出杯壁流到外面。
“如果那個時候,”
陽光忽然消失了。像是被打開了開關烏雲飛快的布滿了他們的頭頂,陰霾籠罩着他們,猶如屏障将他和她分隔開,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觸及到她。
“如果那個時候,他不在那裡的話,松陽老師就不會被抓走了。”
又是一陣沉默。
他們刻意忽略關在匣子裡的問題,伴随他們每一次都用同伴倒下換來的前進被慢慢鑿開,而現在,這個小孔已經達到了能夠将裡面的東西徹底暴露在眼前的大小。
匣子裡面也或許不是他們之間的矛盾,是他自身也是有可能的。
可為什麼見到了外面的光亮他卻仍舊渾身冰涼。
大概是才從她的話裡回過神來,山中櫻站了起來,惡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力氣之大甚至将幺幺靈掀翻在地。
而後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山中櫻攥緊了幺幺靈的衣領。銀時也匆匆退了兩步,躲了起來。這才驚覺自己的手心已經被修正不齊的指甲掐出了幾條印子。
“糖霜幺幺靈,你瘋了是嗎?”
他動了動略微發麻的右腳,藏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靜靜地聽着山中櫻為他自己“打抱不平”。
“你那時候豆丁點大,就算他沒有被挾持,你又能做什麼!?真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不成?!你以為你是誰啊!”
……如果可以,銀時也很想這麼質問她一次。
她以為她是誰?既不是無敵也不是神仙,憑什麼把所有事情都堆砌在背上,用内疚去反複折磨自己。
“高杉可以、桂也可以,所有村塾的同學都可以,但唯獨你不行。”
“唯獨你,幺幺靈。唯獨你不可以恨他。因為坂田比你更希望當時的自己不在場,也更希望你能夠不顧他的性命去救下老師。”
“如果連你都怨他,那個該死的天然卷又能夠向誰傾訴?”
天上的烈陽高照,銀時看到有水珠從她臉上劃過。
下雨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
山中櫻同學你為什麼要把“該死的天然卷”加重音??
……
沒有時間為死去的同伴緬懷了,下一個登場的戰役是長洲潘守城戰。
按照桂小太郎和高杉原本的計劃,應該讓剛剛經曆戰敗的士兵們好好養傷,這次他們不僅損失了久坂這一名大将,幺幺靈這枚行走的兵器也受了不小的傷,慣用的左手斷了暫時握不了劍。
隻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長洲潘忽然傳來消息,幕府背刺他們和天人連手,即将開始第一次明面上對攘夷軍的征讨。
老家都要被抄了,大家都坐不住,于是臨時改變了計劃轉去支援長洲潘,打算與潘内夾攻,不管是天人還是幕府,全都一舉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