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的烏鴉圍繞着腐屍凄厲的叫。烏雲密布的天空尚存着一絲未散的硝煙,潮濕的空氣混雜着屍體開始腐爛所發出的腥臭刺激着鼻腔。各式各樣的冷兵器遍布各地,有些如同竹竿一樣屹立着。
在一堆斷肢殘骸中翻翻找找,黑色短發的小女孩毫不費勁地将冷硬的屍體翻了個面,在染血的衣襟裡摸了好一會才放棄似的将屍體又翻了回去。
“小白,”她回頭,朝着不遠處身穿着看不清顔色的浴衣的銀發小男孩喊了一聲,後者聽見喊聲,從翻撿中抽身,同樣回望她。
“怎麼了?”
“你還能撐多久?”
“……很餓。”
簡短又明确的對話讓她重重歎了口。小黑沒再接話,忍着令人作嘔近似死魚爛蝦的腥味繼續翻找下一具。見她沒再說話小白便也繼續彎着身子忙碌起來。
上一個戰場的殘局已經被清理,他們無法從中撿到食物,于是确認爆炸聲的方位走走停停流浪至此。等到他們到這裡的時候,戰火已經停息許久,那片熾熱的溫度也早已散去,化為了比寒冬更冷的涼意。
本就常年都處在饑餓狀态,如今又近一天沒有吃東西,胃部傳來的饑餓感像是烈火那般幾乎将他吞噬殆盡——
因為體質的原因,小黑比他好些,感覺不到任何饑餓。所以在幸運值驟然提升找到食物之後,她沒有絲毫猶豫就将其遞了過去。
“吃。”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赅。
小白把飯團從中間掰開,分了一半過去,沙啞着嗓音喊道:“小黑。”
被喊到的人頭也沒擡地拒絕:“我不餓。”
見她如此,小白也沒堅持,将其中一半包好後收進内兜,大咧咧坐在屍體上咀嚼起來,目不轉睛盯着小黑穿梭的身影。
倏爾,遠處傳來腳步踩在土地上的聲音,黏膩的聲響小到接近于無,可在戰場上流浪許久的他,身體還是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轉身招呼小黑離開。
多日相處下來所積累的信任讓她沒有多問,小黑毫不猶豫地跟着他狂奔起來,隻是空曠的戰場上除了遍野的屍體與兵器便再無其他遮擋之物。身後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急促,如同時針順轉般一下又一下不斷逼近,終于在砰響聲過後宣告了鬥争的開端。
憑着直覺将人推開,子彈擦過肩膀的瞬間毫無知覺,而後便是鋪天蓋地的疼痛猶如海嘯般襲來。隻是怔愣一瞬,小白就迅速從刀鞘中抽出帶着幾個豁口的刀刃,鐵質被磨成鏡片一般的白,微微轉動時閃過的寒光猶如流星一轉而逝。
血液順着垂下的手臂往下流,滑到指尖引起一陣不适。小黑咬緊牙關,劇烈的疼痛一邊快讓她昏厥,一邊刺激着她。比她還矮些的男孩持着刀擋在她面前,待到天人靠近腳尖用力飛速沖了上去,帶有動物特征的天人嬉笑兩聲完全不将他放在眼裡,扳下機口對準他砰砰又是兩槍。
意料之中的沒有打中自己,借着小黑飛躍而起遮擋住對方的視線,他提刀自下而上挑起,殺器被送入對方胸膛的同時被她踢飛出去,借着力道小白流暢地拔.出長刀,直直刺向後面的天人同伴。約莫是沒想到兩個六七歲大的孩子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頂着豹子腦袋的天人急急後退兩步想要拔槍,還未碰到腿側一把協差就裹挾着逼人的寒風迎面襲來。平日裡未經曆過真正厮殺的天人就這麼被刺中了眼睛,視線堕入黑暗前最後印下的是緊跟其後一黑一白宛若雙煞的惡鬼。
自覺攬下了補刀工作,小白甩了甩刀刃上浸滿的血迹,這才急急忙忙查看旁邊滿臉冷汗的小黑,像是請求那般迫切地開口讓她下達指令:“我該怎麼做!?”
——我該怎麼做才能幫到你?
小黑蹙緊了眉頭,手掌隔着衣物按壓住傷口,血液源源不斷從指縫中溢出。用力閉了閉眼,她忍着痛安撫道:“……你先冷靜點,土小帽。現在,幫我止血。”
畫面一轉,那道可怖的傷口已經愈合,随着時間的流逝逐漸被淡化成為了與周邊膚色不一的疤痕,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來,可此刻落入眼中讓他覺得如同烈陽般刺眼。
紅色的和服半搭在肩上,往日裡會穿的黑色打底無影無蹤,大片肌膚裸露在外深深淺淺的傷疤縱橫交錯,黑色的長發淩亂的鋪在地面,昏暗的燈光透過窗子打進恰到好處照亮她的面孔。狹長的眼睛半睜着,臉頰泛着不正常的紅,每一寸呼吸都交織着情意與渴望。
一手撐在她的脖頸一手環着對方的腰,銀時垂下頭猶如對待易碎的寶物嘴唇輕輕落在肩頭的傷疤上,幾乎将她燙化,穿.插在自己淩亂發絲的手指克制着不用力,像是怕扯疼他那般極力忍耐着。
“銀……”
鬧鈴聲突兀的響起銀時猛地從醒來,胸口傳來心髒的劇烈跳動久久不能平息,平躺在床上緩了好一會急促的心跳才漸漸慢下。他用手臂蓋住雙目,瞌上眼回味了一遍剛才的夢境。
……居然做了春夢。
對象還就旁邊,隻隔着一層遮光簾。
他該慶幸和幺幺靈睡着的中央隔着一層簾子,否則按照現在的場景,對方絕對會露出讓他羞憤欲死的表情,吹個口哨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退出房間。畢竟現在可是末夏,沒有空調,薄被早就被他熱得踹到了腳邊。
可這個鬧鐘響的也太不是時候了!他憤恨地想着,朝着早上僥幸逃過一劫的just a way補了一巴掌,機械鬧鐘立刻飛出去撞到牆上摔了下來,還有幾個零件像花瓣一般掉落出來。
洗漱完後他照例去叫人起床,幺幺靈還是一如既往揉着眼睛頂着亂糟糟的頭發打着哈欠,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仿佛之前的事根本沒發生過。
談戀愛的事情确實是過去了,可他心裡那道坎還沒過去啊!
想到她說自己談了戀愛,銀時就氣不打一處來。自己處處顧慮着她有自己的事要做不願去束縛她的腳步,結果到頭來她自己根本不在意!
那他一直隐忍着的複雜情緒都算什麼啊!而且有男朋友了還和阿銀住在同一個房間裡,她是故意不避嫌還是真的把他當老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