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眼裡你是什麼樣，她的相機裡你就是什麼樣。”

——在你眼裡，我是好看的。

他說這話時眼裡染上一絲戲谑，仿佛在期待她羞赧的模樣，卻不料她的反應與自己想得大相徑庭。

隻見幺幺靈臉都皺在了一起，若有所思地沉聲說：“這句話講的不對。”

“什麼？”

“我眼裡你可比這個好看多了。”

“…………”

高杉面無表情拿過拍立得對着她也來了一張，隻不過拍得卻極其敷衍。空氣又安靜了好一會，照片才洗出來。

照片裡的人原本壞笑着，卻因為忽然對上鏡頭，露出了一點不知所措的茫然。

“在我眼裡你倒是比這張照片還要傻。”

這話落進幺幺靈耳朵裡大有他想扳回一局的架勢。幺幺靈小心翼翼地收起高杉那張照片，如同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不以為然道：“但是你不覺得很可愛嗎？”

他嗤笑：“可愛什麼，一副蠢樣。”

“不管，”她一把纏住高杉，死皮賴臉地說，“你一定要收好！不能讓别人撿走了！萬一有人嫉妒阿靈拿我的照片去做法我可是會倒黴一輩子的！說不定還會七竅流血而亡！”

沒等高杉說話，她的語氣又忽然低落下來：“為什麼七天那麼短呢？還有好多奇妙的東西沒見過，也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沒和你一起做。”

“…………”

沉默半響，高杉輕嗤了一聲，順手把照片塞進内兜，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腦袋：“笨蛋。”

這裡沒有松陽，有什麼好的。

幺幺靈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松開他輕咳兩聲，轉移話題也順便帶走突然沉重起來的氣氛：“請問高杉隊長，你有什麼話想對過去的人說嗎？”

高杉扭頭望向外面，不知何處而來的落葉随着風聲四起從窗外飛過，又很快被帶向别處，不留下一絲痕迹。

“代我向老師問好。”

她走到一旁的矮桌前，提筆研磨，一筆一劃認真寫着什麼。高杉随意睨了一眼，發現她在寫的正是剛才自己所說的。

一字不差，全都記了下來。

回憶起她這幾天也總是會伏在書桌前拿着一本薄薄地本子寫着什麼，高杉忽然來了點興緻：“你這幾天都對着那本本子寫什麼？”

“因為不想忘記。”

不想忘記和你（們）的回憶，所以寫下來給未來的自己看，讓她替自己記下這段時光。

而且隻有一方記得的話，那對他們來說也太寂寞了。

幺幺靈壓好紙，等待墨迹幹透的期間微微斂眸：“我也有話想對你說，晉助。”

高杉不知何時走回了窗邊，對着外面呼出一口煙霧，輕微的風拂過他的發梢，像隻無形而柔軟的手。

“我的劍永遠不會在切磋以外的時候指向你，晉助。”

不問、不說、不觸及。

即使有疑問也隻是自己猜測，用八竿子打不着的話去安慰别人，再用一句“隻需要記住這點就夠了”去解答還沒反應過來的困惑當事人。

謎語人的本事松陽真是一字不差的傳授給她了。

在記憶裡，幺幺靈最直白的一次隻是她去刺殺将軍失敗被通緝，被自己撿到時詢問的那句毫無感情的：松陽老師死了嗎。

他忽然覺得心緒複雜，又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十二歲的幺幺靈在一無所知情況對二十五歲的他鄭重許下承諾。即使再過幾天，她便會把這承諾忘的一幹二淨。

——我的劍永遠不會在切磋以外的時候指向你。

而奇怪的是，二十五歲的幺幺靈也趁着十二歲的他睡着悄然許下誓言。雖然直到很久以後他才反應過來那并不是夢中人說的話。

——我永遠不會與你為敵，晉助。

明明沒有交換的記憶，卻能在不同的年齡、不同的時間對同一個人說出類似的話。

“性格還真是奇怪的東西。”

他放聲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