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傷被包紮好,臉上的淚痕也被人用濕巾一點點擦拭過。阿妙在身旁幫我整理着淩亂的頭發,時不時感歎一聲我的發質令人羨慕。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我一定拉上阿妙針對“如何保養頭發”這個話題說上一會。
銀時新八已經從大猩猩和十四的口中得知了我突發惡疾的原因,前者抓着頭發,語調漫不經心:“那家夥,以前和高杉在一起過。具體的事我不清楚,但我後來見到她的時候,她滿身是傷坐在馬路邊。雖然偶爾會說起自己在鬼兵隊的待遇,但她一向愛逞強。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了。”
銀時還不清楚我具體要怎麼編,隻是暗示他們我在鬼兵隊過的并不算好。随後點到為止,防止多說多錯。
他回過頭來看着和神樂阿妙說說笑笑的我,赤色的眼裡依舊一片虛無。
有時候他也分不清哪句是真的。
神樂嚼着醋海帶,難得沒和我拌嘴:“靈醬,我們以後又要回到窮人的日子裡了嗎?”
“不會的。警察叔叔會幫我們把錢找回來的。”我淡淡一笑,透出點凄涼的意味。雖是這麼說,語氣裡卻并不帶有信任,仿佛像在敷衍一個天真的小孩。
銀時的敗家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大猩猩偶爾也能聽到新八吐槽在我還沒來之前經常拿不到工資和夜兔小姑娘吃不飽飯。
可以說,在我來之後,萬事屋的貧窮才有所改善。
這句話無疑給真選組帶來了壓力,還讓我掌握了主動權。局面一下就從懷疑我是恐怖分子上重新回到了最開始的目的——幫我找錢。
在善良的大猩猩身上,這招格外好使。
果不其然,大猩猩的眼神堅定起來,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在心裡估算着時間,我深吸一口氣,拍了拍神樂的腦袋,望向真選組:“剩下的我來和你們說明吧,關于那個男人,關于她的事情。”
夜神月難得關心起我來,估計是剛才被我吓得不輕:“沒關系嗎?其實再緩一會也沒關系,我們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組織。是吧土方先生。”
“啊。”十四發出沒什麼感情的單音節,算是認同了這句話。
“謝謝你們,”我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裡盡是被溫暖到的感動,“但是沒關系。抓住攘夷殘黨是你們的工作,幫助警察調查是應該的。不過,我還是希望小孩子不要那麼早接觸世界的黑暗面。”
新八立刻懂了我的意思:“小神樂,我們出去逛逛吧。”
神樂不情不願地跟着他走了出去,看她頻頻回頭的樣子,我幹脆把錢包給了阿妙:“阿妙,你和他們一起去玩吧。”
阿妙也察覺到了我并不想讓她接觸這件事。她什麼也沒多問,隻是将錢包推了回來,笑盈盈道:“回來再找你報銷。”
我回以一個笑容,又把目光轉向夜神月:“小小的警察先生。”
夜神月——哦不,總悟輕啧了聲,應了聲知道了,俨然一副酷哥樣,雙手插兜離開了。
“追回錢之後可要給我把今天的花銷報了啊。”
多餘的人都離開,十四重新點了根煙,眉頭蹙起:“現在可以說了吧。”
氣氛忽然嚴肅起來。手裡的杯子被抓的緊緊的,透過玻璃傳來偏暖的溫度,銀時坐在我旁邊,單手撐着下巴,等待着剛才點的草莓芭菲。
我燦爛一笑。
“當然。歡迎收聽幺幺靈的獨家八卦。”
一句話把嚴肅的氣氛沖散了不少。我深吸了口氣,捏了捏杯子,像是下了決心般,盡可能用平淡的語氣陳述屬于“我”的故事。
“我出生在長州,父母在我二十歲那年生病去世。在那後來,我到處流浪,來到了江戶打拼,直到某一天,我遇到了那個名為高杉晉助的男人。”
“那是個雨天,我一邊欣賞雨天的江戶,一邊慢慢悠悠向工作的地方走去。
那一天店裡來了個陌生的客人。”
“或許是因為我從前看漫畫看的太多,一直對那種‘衆人皆醉我獨醒’的氣質有所向往,所以在看到那個男人的第一眼,我就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他。但當時的我面對一個容貌氣質都上等的男人,并沒有找他要聯系方式的勇氣。”
“我猜你們一定想說我因為外貌愛上一個人,很膚淺,”我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攥緊杯子的手卻在無時不刻透露出我的緊張,“當他第二天來時,我高興極了。”
“這一次我主動問了他的名字,高杉晉助。”
“後來他主動來問我,要不要和他走。二十年來第一次體會到戀愛感覺的我甚至沒有一點猶豫,立刻答應了他,卻不料這個決定讓我後悔了快十年。”
“我被帶入了鬼兵隊一個房間裡,高杉給予了我很大的自由,隻要不離開鬼兵隊的船,去哪、做什麼都可以。剛開始他每天都會來我的房間裡小坐一會,後來見面的頻率慢慢少了起來,偶爾會對我提一些改變形象的意見。看着我的眼神也總像是透過我在看什麼人。”
“等我真正意識到自己身處于什麼地方,高杉晉助又是什麼人的時候,我已經無法再逃離了。”
“高杉像養寵物一樣把我豢養了起來,他從不擔心我和外界接觸,大概是笃定了即使我報警了也沒用,或者說,他笃定了我不敢報警,因為我的性命掌握在他的手裡。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對他唯命是從。”
“你就沒有想過逃走嗎?”十四深吸了口煙,眼神複雜。
我喝了口已經開始變冷的水,涼涼一笑:“有啊,但是我太弱了。所以我将自己想離開的心思藏匿起來,在高杉還沒發覺的時候,求他教我習武。”
十四的眼神忽然銳利起來,看向我的目光帶着探究:“最初見面的時候,你的樣子明顯是經曆過無數次戰鬥。你真的在說實話嗎?”
“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用同樣嚴肅的語調回應,“因為求他的理由是不想再當花瓶了,想和他站在一起,想追随他,而不是做一個無用的女人呆在他身邊。”
“高杉同意的很幹脆,倒不如說他早就有這個打算了。”
“為什麼這麼說?”大猩猩适時發出疑問。
“這裡,就不得不說到另一個主人公了,”我垂下眼睫,發抖的手狠狠握成拳,試圖讓自己恢複平靜,“——暗夜姬,其真名為,四宮輝夜。”
銀時:…………
夠了。用别人家名字也要有個限度。咱們會被舉報的。
“我第一次見到暗夜姬,是在跟着高杉的第三年。和傳聞裡一樣,她有一頭黑色的長發和亮紅的眼睛,腰間時常别着兩把刀,眼神冰冷而鋒利。在戰鬥力揮動雙刀的樣子如同夜晚的修羅。”
“那不就是——”大猩猩僅僅盯着我的臉,難掩驚訝之色。
“在見到暗夜姬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昔日裡高杉對我提的那些改變外表的意見,都隻是為了讓我更像她、更像暗夜姬——從始至終,他都隻把我當成暗夜姬的替身。”
我把神樂和新八支開,是因為他們知道我就是暗夜姬這件事。沒有在隊内語音裡溝通,在我陳述的時候,那隻可惡的夜兔必然會拆我的台。
所以幹脆用“不想讓小孩子太早接觸這些”的理由把所有未成年都支開了。
說到底都怪假發,如果那天他沒拉我們入夥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至少還有人能在旁邊給我烘托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