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小西嘴裡亂哼的小調突然停下來了,她收斂了笑容,在二人驚訝的目視下扔下鐵鍊,一頭紮進濃霧裡,蝴蝶被留在原地,在濃霧中發着淡淡的紅光。沒過多久,他們聽見薛洋和魏無羨的聲音傳來。
薛洋喝道:“還給我!”
魏無羨笑道:“薛洋!你要他還給你什麼?霜華嗎?霜華又不是你的劍,憑什麼說‘還給你’?要臉嗎?”
薛洋看着藍忘機手上的鎖靈囊下意識皺着眉頭,他回答道:“這和要不要臉沒關系,鎖靈囊就是我的東西。”
魏無羨聞言大笑,“哈哈哈哈!你意思是說自己要臉?他怎麼成你的了!你拿着他有什麼用?再怎麼樣你也拼不齊曉星塵的殘魂!人家惡心透了你,你還非要拉他回來一起玩遊戲!”
薛洋卻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大笑起來,應了下來。“對,沒錯,我就是要把他拉回來玩遊戲。他不能不說話,我不喜歡他不說話!”
魏無羨突然沒了再次出言挑釁的欲望。這家夥在感情方面就是個刀槍不入的傻子,跟個沒感情的人偶似的,怎麼罵都沒用,根本不受影響,愛死了曉星塵自己居然還不知道。
奇怪的是,以薛洋的智商肯定可以看出他出言激他肯定别有用心,他也不可能是會因為言語刺激而感情用事的人,他根本不懂感情,那為什麼會像剛才那樣那麼貼心地有問必答呢?
不過他還是要繼續說下去,必須要激得薛洋說話。他一說話,就等于是在迷霧中報出自己的方位,藍忘機就可以有找到并殺死他。
所以魏無羨又道:“他為什麼不說話你不清楚嗎!你讓我修複他的魂魄,到底是想幹什麼?你不清楚嗎!”
我清楚什麼……不,不是……我想再次聽到他的聲音……不對……可是為什麼呢?
薛洋正要開口,突然看見在霧中突然鑽出一道白色身影擋在了他面前,一道煩躁的女聲響起打斷了他。
“為什麼!為什麼!魏無羨你怎麼那麼多為什麼!你以為你能問出什麼來!”
那人站在薛洋面前,用她最嚴肅的聲音宣告:“夠了!諸位,你們的審判遊戲該結束了!”
“現在我宣布!你們的法庭沒有任何法律效力,已經就地解散!”
聽到熟悉的語氣和聲音,魏無羨怔住了,記憶深處的那道聲音與那個人的聲音重合。藍忘機也聽見了故人的聲音,謹慎地沒有對發出聲音的地方出手。
和魏無羨藍忘機一起進入義城的第三人反應則更大,她微張着嘴露出驚訝的表情,甚至險些拿不住劍。
法庭?法律效力?審判遊戲?是老鄉嗎?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改袖手旁觀的态度沖向那人所在的位置。
範小西還沒說過瘾,她現在氣得像個氣球,天知道她看見剛才那一幕有多害怕有多心疼,又轉過身來,對薛洋罵道:“還有你!他問什麼你答什麼啊?你又不會生氣,他對你用激将法管不管用你心裡沒個數!你到底為什麼會回答啊?你知不知道他這樣是為了讓藍忘機捅你啊!啊!”
“你是她?”
薛洋緊緊盯着眼前聲音疑似故人的女人,漆黑的眼睛仿佛黑洞一般透不過光亮。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範小西氣還沒消,幕籬的白紗在薛洋面前一晃一晃。
“你到底為什麼非要回答他的問題?難道說難道……你愛他嗎?啊?哈哈哈哈哈哈!”她說到“愛”這個字大笑出聲,笑到喘不上氣。
何其荒謬,何其可笑!可笑又可悲!薛洋居然愛他!他變成這樣了居然愛他!
範小西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水,繼續笑道:“哎呀,笑死我了!你喜歡他?你怎麼喜歡他?怎麼會!哈哈哈哈!不要告訴我現在的你已經愛上他了但是你不知道?”
薛洋面無表情地看着範小西在自己面前發瘋,他回答道:“我不愛他,因為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範小西聞言後,彎着腰捂着臉發出低低的笑聲,讓人不能判斷她到底笑成了什麼樣子,她一邊笑一邊抹眼睛,低聲說道:
“你明明愛他還說不愛他,真是的,哈哈哈哈。”
愛?
薛洋迷茫地思考這個詞語,但是和以往一樣無法思考,也無法解析。
“可是我不明白啊,真的不明白,怎麼想都不明白……”他這樣想着,伸出手想要撥開面前人臉前的白紗。
範小西握住了薛洋伸來的手,一隻載着白色光團的紅蝶同時親吻薛洋額頭,瞬間沒入。
某些東西悄無聲息地融進在了薛洋的靈魂裡。一種奇怪的冬日烤火般的溫暖突然籠罩了他的靈魂,就像午後陽光曬在身上,和姐姐溫暖的手還有曉星塵的擁抱一樣讓人安心,感情像潮水一樣湧來将他淹沒,大腦裡儲存着的記憶也在這一刻也有了意義,一個個畫面不受控制地湧現在腦海裡。
不!心太熱了!原本溫暖的感覺随着記憶的翻閱逐漸變得灼熱,越來越熱!他的心從未跳得像現在這樣快,簡直就像掌心裡上蹿下跳掙紮的小鳥,仿佛下一秒就要掙脫束縛飛上天去。
薛洋呆立在原地,十九年以來第一次流下了眼淚,卻溫暖了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