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我是被通訊器鈴聲吵醒的,她發現自己睡在地上,從窗棂透過的陽光晃花了她的眼,她揉了揉紅腫的眼睛,抹掉了未幹的淚痕,接起了通訊器。
“小貓……”
無我坐直了身子,沉默了一會才開口說話,她的聲音有些發啞,“父親。”
柔軟的男聲再次響起,“我在你的上司那知道了你的決定……”
無我說:“嗯。”
“我并不意外,你一直把自己關在老房子裡,關在過去,不願意去看看現在的世界,也不關心未來……”,那位被無我稱為父親的系統頓了一下,又輕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也是你性格的因素。隻是無我,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如果你肯等一等,說不定會有轉機呢?說不定你會遇上什麼系統呢?”
無我在他的話語中放松了下來,抱着腿在沙發角落縮成一團,“你知道,時間對于我們很多人來說并不重要,死亡也是。”
“無我,你還太年輕了。”,那位系統還是不贊同,溫和地勸說她,“等一等吧,你對于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
無我搖了搖頭,“不需要再等,我已經做出來選擇。”
男聲還是沒有放棄,甚至帶上了幾分懇求,“算我求求你了,小貓。看看我們,看看你身邊的人,看看這個世界,看看被你舍棄的現在,然後再思考你的問題,好嗎?”
無我态度鮮明地拒絕了對方,“不。”
對面的系統歎了口氣,“我們去見見……骰子!”
通訊器裡突然響起衣物摩擦聲和父親的低叫聲,熟悉的女聲随後傳來,“我們不用去看她,也不用費心去求她。我們都知道她是怎麼回事,她無非是被那金眼睛的小妖精迷住了,以至于看不見陪伴她那麼久的監護人們,以至于不願接受那小妖精已經死去的世界,以至于否定了現在。”
“現在我告訴你,無我!”,那女聲又一次響起,“我明白你的想法。你要去做那連你都認為是蠢事的蠢事你就去做,沒有人會攔你。但是你記住,你如果去了,我不會想念你,就當沒養過你!”
這話說完後,雙方都沉默了。
還是無我打破了平靜,回複道:“對不起,讓你們傷心了,謝謝你們的理解。”
“對!我很生氣也很傷心!”,女人氣呼呼地回她。
三千年,對于系統來說,的确算不得長,但對于還很年輕的無我來說,三千年的光陰從未流逝過。
死亡,對于系統來說,更多的隻是寫在書本上的一個名詞。系統并不恐懼死亡。
無我并沒有機會看到好友長大的樣子,她那位金眼睛的青梅竹馬早在她心智尚不成熟的時候就逝去了。
所有系統都很清楚,系統所謂的死亡就是永遠的消逝,沒有靈魂,沒有來生,無法逆轉,什麼都不會留下。這是一條無法違背的公理,自系統誕生之初就無一例外。
無我從沒有釋懷,從沒有放下,也不願忘記,她一直留在曾經的老房子裡,在那一段記憶裡不斷循環。
她一直明白,她從來沒有認同翊鴻的理念,也從來沒有肯定翊鴻的死亡的意義。一直以來,她似乎從來沒有理解翊鴻。
這個認知攪得無我不得安甯。
“我從來都沒有走進她,也并非她的摯友。”
沒有察覺到,沒有拉住她,沒有緩解她的孤獨……
沒有翊鴻的世界無趣至極,無我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意外,但沒有愛,沒有秋千,沒有玫瑰和薔薇。
無我想要一個有翊鴻存在的世界。
在記憶中,陽光和玫瑰,秋千和啾鳥,薔薇爬了滿架。
現在她終于做出了選擇。
她在劇烈的疼痛中,得到了久違的甯靜。血液的流失,黑色的液體,被蠶食的意識......
原來……你當時是這種感覺嗎?
我還是不能理解你。
但是,沒有關系,沒有關系,橘子。
我來了,翊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