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因為沈歲桉的離開,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
慕绾有些不明就裡,沈歲桉看上去興緻不高,是因為什麼?
今天過得不開心?
還是……
本來就不喜歡她做的東西。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由她親手做出來的蛋糕正孤零零地擺放在桌子的正中間。
心情莫名有些複雜,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慕绾心想,可能是,一種比較強烈的期待落空的感覺吧。
但是吃不吃這個蛋糕是沈歲桉的自由,她也不能把蛋糕直接塞人嘴裡吧。
剩下的人熱熱鬧鬧的聚在一起分蛋糕。
“好好吃!”每一個人都贊不絕口,可把江瑾瑜捧上了天。
“低調低調,我也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天賦型選手而已。”
慕绾在一邊獨自用叉子戳着蛋糕,明明很喜歡甜品的一個人,這個時候卻有些下不了口。
蔣榆繞過衆人走過來,戳了戳慕绾,小聲的對她說:“沈歲桉今天好像有點不舒服。”
“他生病了?”
“不知道啊,出去玩的時候感覺整個人就不太對,心不在焉的。”
“哦。”
聽出了慕绾話裡帶着的一些低沉情緒,蔣榆低下頭觀察了一下她臉上的表情,“你不高興了嗎?”
“沒有。”聲音聽上去悶悶的,失去了往日的清脆和生氣,像一片霜打的葉子。
“他這麼直接的就走了确實有點不給人面子了,但是也不排除他身體不舒服的因素。”蔣榆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隻是想把具體的情況告訴你,具體怎麼做,還是看你自己。”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慕绾扯着蔣榆的手,輕輕的搖了搖,略有些笨拙的表達自己的感謝。
“這有什麼的。”蔣榆瞅了瞅慕绾,還是沒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
“自己開心就好。”她對慕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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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歲桉上了樓,進到房間将門一關。
背靠着門闆就地坐下。
房間内沒有開燈,隻有清淺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沈歲桉的身上,像是給他輕柔的蓋上了一床薄被。
想到自己剛才的舉止,他難得有些懊惱的錘了下自己的腦袋。
就一天的時間,與她就一天的時間沒見面,思念竟然就到了難以壓制的地步。
以至于一回來見到她,看見她在和别的人玩鬧,不可言狀的情緒像漲潮的海水一樣快速湧上來,幾乎要将他淹沒。
那一刻,看着她向自己走過來,他竟然會感覺到害怕,所以丢下一句狗屁不通的話,就倉促又狼狽的逃走。
為什麼會害怕?
怕什麼呢?
沈歲桉腦子裡像是裝了一團漿糊,無人能解答他的問題。
他仰頭看向窗外的月亮,竟是希望月亮能夠施舍給他一個答案。
可惜,明月高懸在天上,靜默的看着這世間的一切,給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明明沒有入夢,沈歲桉眼前還是開始浮現出從前的種種。
他沒有掙紮,任由自己潛入那場盛大的回憶之中,期望去尋找到一個答案。
他看見了許多。
與公主的第一次遇見,公主輕而有力的握住他的手,将他黑暗的世界生生撕開一道裂口,讓光透進來,将他照亮。
……
剛跟着公主回來的時候,他總是惶恐不安。
她看出來了,于是在一天夜裡拉着他一起喝了好幾壇酒,讓他把心裡的話都發洩出來。
他喝得伶仃大醉,一遍又一遍的問她:“你會抛棄我嗎?”
她一遍又一遍的回答他:“不會的。不會的。這就是你的家,誰也不會讓你走。”
……
公主沒事的時候就喜歡自己搗鼓糕點,她還要拉着沈歲桉一起。
在揉面的時候,趁着他不注意就往他臉上糊面粉,笑着說:“阿歲,現在你像一隻小花貓。”
她笑得很開心,也很好看。
他于是也跟着笑起來,胸腔跟着抖動,帶動了心跳,一下快過一下,一聲大過一聲。
想看她一直這麼笑下去。
……
公主每年都要給他過生辰,總是喜歡将他早早的支走,自己一個人親手為他做一大桌子菜肴,把自己的燙傷了還要笑嘻嘻的問他生辰願望。
記得有一次他問公主:“什麼願望都可以嗎?”
公主說:“什麼都可以啊,阿歲你想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本公主都給你摘下來,送給你把玩。”
他被她逗得發笑,但還是很認真的告訴她:“我不要星星和月亮。”
“我希望能一直陪着公主。”
有了你,我哪裡還看得進去什麼星星和月亮。
公主說了什麼呢?
她說:“我們本來就不會分開。”
那就好,他在心裡想着。
被光籠罩了的人,怎麼可能還能再回得去那片靜谧無聲的黑暗。
多幸運,他的光對他說我們不會分開。
……
可是上天好像總是喜歡看這人間上演苦情的戲碼,給一無所有的人想要的一切,再将其殘忍奪去。
把深淵裡的人輕輕托起,看他們不知所措沉浸在光裡,再将其狠狠摔下,像一張廢紙片一樣四處飄零。
公主倒下的那一刻,沈歲桉偌大的世界也随之被黑暗籠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