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風了。
斑駁的樹影下,阮正絢心不在焉随下人走着,衣裙随風翩跹,紅帶在煙灰色裙擺間搖曳,宛若一朵沾血的豔麗之花開在暗色之上,輕而易舉就能吸引住人的眼球、抨擊人的心靈。
“她是誰啊,長得好美!”
有和阮正絢面對面走過的下人好奇道。
另一人回:“聽說她是六小姐。”
“六小姐?咱府上不就隻有三小姐和五小姐嗎?”
“你新來的你不知道,她啊,是已故三老爺的女兒,聽說早些年被關在延平老家的庵子上,好像是前段時間才被放出來。”
“哦?她是犯了什麼錯,竟會被關起來。”
“聽說是誣陷咱們大老爺毒殺阮老太爺,還揚言要為她們三房分家産什麼的,最後還告到了官府.......”
“你們兩個交頭接耳什麼呢?”
這兩個婢女正說到緊要關頭,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現,制止了她們。
“齊管事!”兩名婢女慌忙讨饒。
齊管事眯起眼睛,素來和氣的臉露出幾分嚴肅,“主子的事也是你們能議論的,再有下次,你倆知道後果。”
齊管事是阮府的大管事,更是阮安鴻器重之人,盡管面上和氣,但管理下人卻極其嚴格,兩名婢女諾諾應是,慌忙下去了。
再不敢八卦任何關于阮正絢的事情。
但府上活生生多出個大美人,即使齊管事制止了這頭,另一頭,又開始了。
似乎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悄無聲息推動着一切,将阮正絢三年前的醜事都要一說殆盡一樣。
對此,菱枝氣的直跳腳,“他們把小姐你安排到這麼偏僻這麼破落的院子也就罷了,如今還亂七八糟地造謠你!三年前,分明是大老爺毒殺的阮老太爺,如今,卻都推到你身上!真是太過分了!!!”
阮正絢讓菱枝稍安勿躁,“你不是早該猜到了?”
“那也是很生氣嘛!”菱枝用力甩開擦拭家具的布子,對着阮正絢直嚷嚷,“這偌大的阮府,居然也沒人管管。”
“你也說了是諾大的阮府了。”阮正絢有意加重“諾大”這兩字。
“你是說大老爺他們是故意的?”菱枝很快反應過來。
阮正絢笑着點頭,臉上還有剛剛收拾屋子沾上的灰痕,倒是衣服,幾番折騰,卻一點不顯,依舊鮮豔好看的很。
她道:“确切的說,應該是阮安鴻默許,溫氏故意,齊管事執行。”
溫氏,就是阮安鴻的正妻,府裡掌中饋的大夫人。
菱枝疑惑,“但小姐,我不明白,你手上明明有他們要的籌碼,而且還有太子殿下在背後,為什麼大老爺還敢讓溫氏這麼對你?”
“笨!”阮正絢睇了眼菱枝,上挑的眼尾冶麗妖娆,“外宅男人一般才不管内宅婦人怎麼做呢,而且,内宅婦人的手段,就算曝光,也完全可以推到不好長眼的下人身上,明面上與他們又有何關系,外人眼中他們照樣是那個‘愛惜’我這個不聽話晚輩的長輩。菱枝,你不懂的,還有很多.......”
“竟是這樣?”菱枝恨恨握拳,“他們太壞了!”
阮正絢點頭,也跟着握拳,“是啊,他們太壞了,揍他們。”
明麗的臉上飽含戲谑。
菱枝噘嘴,氣呼呼走過來,拉長聲音緊緊盯着阮正絢,“小姐!!!你又取笑我!!!”
阮正絢笑開,二人心照不宣地在這個滿是腐朽氣息的院落中玩耍起來。
玩累了,不顧髒亂,席地而坐,看天上雲卷雲舒,看地上草長莺飛。
其實阮正絢清晰地知道,今日遭到的冷待隻是個開始,明日金玉學堂,尤甚。
亦或者,就算她大伯答應了讓她進金玉學堂,她也不會那麼輕松就能進去。
畢竟這世界,總有刁難不是?
無妨,她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她要慢慢慢慢、一步一步地為自己正名、為父親他們正名,然後,拿回阮家屬于她父親的全部财産!
......
清晨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斑駁灑在皇宮金色的琉璃瓦上,點點金光折射。
這座位于京城中心的皇宮,是雲晟國權利的象征,巍峨壯觀,高高在上,是普通人終其一生都仰視不到的存在,亦是大小的官員擠破腦袋都想進去的地方。
可今日,朝堂之上,官員們卻各個提心吊膽、戰戰兢兢,恨不得自己從未來過這皇宮。
因為金銮椅上那位素來性格深沉的帝王發怒了。
也是在這一刻,官員們才真正意識到當初能夠在十子奪嫡的殘酷競争中活下來的人有多恐怖。
他的手段,有多鐵腕。
他的心,有多堅硬。
僅僅是因為,江南官員貪墨一案影響巨大,牽涉甚廣,查不出源頭,溫文爾雅的帝王便輕輕揚起手,淡淡說了句,“那就都殺了吧。”
都殺了,不就不用那麼費力了?
也不用繼續耗費人力物力去詳查究竟是誰敢刺殺他心愛的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