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福船緩緩駛離望川峽谷,大江漸漸變寬,天水相接處,霞光萬丈,白鹭齊飛。
绮麗的美景下,望台上的船客紛紛感慨,甚至有人回頭張望船後。
剛剛與船主梅友榮再三确認過,明天上午,福船就會徹底離開望川峽谷範圍,福船,不會再遭遇任何不可測的危險。
人們不禁大松一口氣。
前兩天的經曆仿似一場夢,張牙舞爪的山壁、極端惡劣的天氣、恐怖駭人的鬼船、暗流彙聚的旋渦、水下藏匿的礁石等都已遠去,獨留眼前這瑰麗的風景。
越來越多的船客聚在望台,縱情暢飲,欣賞四周無以倫比的美景。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惬意。
直到一位老者的出現,打破了安甯,望台衆人紛紛側目。
夕陽西下,望台口處。
老者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背卻躬的彎彎的,他追着前面二人闖上望台,正在苦苦哀求他們,依稀中隐約傳來錢這個字眼。
如此煞風景的一幕自然引來好事者的打聽,一問才知道,原來,這老者竟是要為他殺了人的兒子以錢贖命,眼下,老者是要問富商錢清借錢,錢清不願,老者便死乞白賴地跟着錢清,從下午一直到剛剛.......
圍觀的船客越來越多,錢清終是忍無可忍,揮手讓任猛隔開胡茂山。
“胡村長,你是聽不懂人話是吧?我都說了,這錢我不願借,也不想借!你還是找别人吧!”
但胡茂山依舊不依不饒,老臉在夕陽的映照下蠟黃蠟黃,臉上的褶子近乎發顫,兩隻雞爪似的手緊攥身下衣服,哀求的目光越過任猛,直逼錢清。
“可是,可是錢大官人,整條船上,唯有你能一口氣拿出五十金來,求求你,你就當做做好人好事,救救我兒,而且我之前聽說你曾在渝州城大力出錢興建善堂,你是個大善人,就不能.......”
“不能!”錢清氣極反笑,手跨腰間的金玉腰帶,精心梳好的發髻上油光水滑,上前一步居高臨下道,“我就算散财做過好事又如何?這次不救你兒子,你胡大村長還想道德綁架我不成?!我不救,說不救就不救!”
太陽沉入大江,遠處水波沉沉,浩渺如煙,望台上人人為之駐足的鬧劇在任猛失手推倒胡茂山後落下帷幕。
夜晚,船隻悠蕩,胡茂山狼狽捂着老腰趴在床上,柳翠娘在一旁撸袖為胡茂山揉腰,同時嘴裡罵罵咧咧:“天殺的!一個一個狼心狗肺!今下午真不如讓老娘來!看那姓錢的敢不敢讓人推我!看把你推的!賠錢!讓他賠錢!老娘要去衙門告他,讓他把牢底坐穿..........”
“行了你!”胡茂山疼得龇牙咧嘴,低喝柳翠娘讓她輕些,“你要出馬,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無知婦人,你以為現在船上這些人還待見咱們?”
“那怎麼辦?爹!”胡睿蘭上前,拉長聲音囔囔道,“你不知道,今天我去找香穗子,她居然都不跟我玩了,還有其他人,他們都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不想再待在船上了,我們快走吧!”
香穗子,是胡睿蘭在福船上認識的一個玩伴,雖是由她那窮得叮當響的鳏夫爹帶大,家境很窮,但胡睿蘭與她年齡相仿,又有一個值得炫耀的能進太學的哥哥,倒是偶爾也能聊那麼一兩句。
可現在,全沒有了。
胡睿蘭怎麼也想不到,一個鳏夫爹帶大的死丫頭,居然還敢嫌棄她?
她不嫌棄香穗子就已經很不錯了!
想到此,胡睿蘭不禁開始埋怨,聲音漸漸變高,“我哥還能救嗎?萬一救不了,我上哪去嫁一戶好人家?我以後會不會走到哪,都會被别人這樣看?我不要!我不要被人指指點點!我不要被人孤立!都怪我哥,好端端的殺什麼人!他殺人是成瘾了還是怎麼的?别牽連我啊!”
“阿蘭!!!”胡茂山以更高的聲音制止住胡睿蘭,肅聲說道,“你亂說什麼呢?什麼殺人成瘾,你哥之前就失手了一次!你想讓你哥之前在村子裡的事被人查出來不成?”
胡睿蘭撇撇嘴,很是不以為意。
“當家的,你也真是,”柳翠娘停下揉腰的動作,不以為然道,“孩子要說就讓她說去,有誰能聽見?”
恰在此時,噔噔噔的敲門聲響起。
胡茂山怒瞪柳翠娘一眼,揚聲警惕道:“誰?”
門外,阮正絢阖起森冷幽黑的眸子,再睜眼時,目光生怯澀澀,她尖細着嗓子應了聲,随後垂眸推門走進,衣領上露出脖頸纖細雪白,脆弱易折。
“你剛可有聽到什麼?”
阮正絢一進門,胡茂山的目光緊緊盯着阮正絢,連同柳翠娘胡睿蘭,也目不轉睛,緊緊看着阮正絢。
他們的樣子,仿佛隻要一有不對,就要上去撕了阮正絢。
如此的“虎視眈眈”!
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