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正絢怔楞。
什麼傷口?
随後她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一樣,噗嗤一聲笑開。
昏暗的艙道中,女子容顔如玉,相貌脫俗,一雙似蹙非蹙的籠煙眉在笑顔中舒展,身上楚楚可憐的氣質頓時消散,憑白多了一絲明媚絢爛。
“你笑什麼?”謝印星挑眉,定定看着阮正絢。
阮正絢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小公子好可愛。”
小、公、子。
謝印星默念。
又是這三個字。
不知道為何,每次阮正絢叫他小公子時,謝印星都覺得怪怪的,可仔細觀她神色,卻并無戲谑之意,更無明顯惡意。
那雙明亮的眼睛,在昏暗中熠熠生輝,”對他說着“沒什麼”的話語。
謝印星莫名覺得煩躁,鋒利的眉眼染上痞氣,修長如火的身形逼近阮正絢,“小爺豈是可愛能形容的?你到底在笑什麼?”
“......真沒什麼,”阮正絢抱緊懷中的湯婆子,抿起的嘴角仍有幾分笑意,卻在下一刻聽到胡家人叫她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随後行了一禮,與謝印星道了一聲别,就要離去。
謝印星上前一步,攔住阮正絢,“沒說清楚你不許走。”
少年張揚的眉眼意氣風發,語氣滿是認真,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拗模樣。
果真還是......
阮正絢掩唇嬌笑,纖腰一扭,便繞過謝印星,長長的裙擺如流水般,在謝印星面前轉瞬即逝,空氣中,獨留下一道輕細的調笑聲。
“小公子以後多接觸接觸女子就知道了。”
這是什麼意思?
真是讓人捉摸不透,還是她又在戲耍于他?
謝印星不明白,桀骜俊美的眉眼深深皺起,冷嗤一聲,轉身也走了,高高豎起的馬尾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幹脆果斷。
毫不留戀。
與剛剛那個纖弱無枝的女子反向而行。
阮正絢回到胡茂山所在的艙房,迎面而來的就是柳翠娘鋪天蓋地的責罵。
“小騷蹄子,一會兒工夫不看着你你便出去抛頭露面去了,長本事了啊,慣會吊男人了......”
阮正絢斂眉垂首,默默縮在角落,不發一言,一副任打任罵的嬌弱模樣。
柳翠娘看得更惱火了,撸起袖子想要上前,胡睿蘭卻拉住了她。
“娘,别動手,你忘了哥昨晚是怎麼維護她的了?你還想和哥吵嗎?”
柳翠娘熱血沖頭的腦袋冷了一下,又熱了起來,張口繼續罵着。
“你還說呢?若不是昨晚,這小騷蹄子怕不是要把你哥勾上床了!你哥可是要當狀元的人,豈能被她迷了心竅?今天她又是這樣不知檢點,才一會兒的時間就不知道和哪家的野男人勾搭在一起,也不知道她老子娘究竟怎麼教她的?!這麼......”
“娘——”
胡睿蘭拉出老長的音,制住住柳翠娘,“快别說了,别又把哥給引來,而且夕顔剛剛也不是出去會的也不是野男人,而是那位有權有勢的謝公子!夕顔,你還不快說,剛剛都和那位謝公子說什麼?”
胡睿蘭邊說邊向阮正絢使眼色,在說到謝印星時,眼神充滿莫名的狂熱。
阮正絢眼中含淚,無聲擡起一張我見猶憐的臉龐,好半天才在柳翠娘胡睿蘭的注視下說出幾個字來。
“......剛剛......剛剛......我見的是......是謝公子......我沒有......沒有......不守婦道......”
“那你們說了什麼?”柳翠娘還沒說話,胡睿蘭就着急地問了起來。
“對啊,可有問阿傑仕途的事?”柳翠娘緊跟着問。
阮正絢咬唇,又是好長時間的功夫,她才怯怯地搖了搖頭。
“那你們都說了些什麼?你倒是快點說啊!”
與此同時,胡睿傑風風火火闖進門來,“娘,阿蘭,你們又在欺負顔兒!”
“我們可沒欺負她。”
胡睿蘭剛說出這話,阮正絢淌在眼眶中的淚水便很應景地落了下來,剛好被胡睿傑看到。
此時無聲勝有聲。
胡睿傑一把扯過阮正絢,将她護在身後,開始和柳翠娘胡睿蘭吵了起來。
一切的一切,又仿佛回到昨晚。
那時,青豆大小的燭火下,胡睿傑闖入阮正絢艙房,叫嚣着要為她暖腹,一身酒氣濃烈熏人,白日附庸風雅的模樣在夜色渲染下猙獰無比,宛如一隻張牙舞爪的禽獸。
阮正絢不着痕迹避開,并禍水東引,将胡睿傑引到旁邊胡睿蘭艙房,恰巧當時柳翠娘也在裡面,識人不清的胡睿傑見人就抱,錯将柳翠娘當成阮正絢進行輕薄,鬧了好大一個笑話。
柳翠娘顔面盡失,惱羞成怒,大罵阮正絢勾引主子,卻絲毫沒有怪兒子醉酒鬧事,哪怕是最後胡睿傑夜半酒醒,為維護阮正絢去找柳翠娘和她對罵,都沒能讓柳翠娘意識到這并不是阮正絢的錯。
當真好笑!
不過......吵吧,吵吧!
他們越吵,這水啊,越渾!
阮正絢眼底冷如冰霜,嘴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這股争吵響遍周圍,周圍船客不堪其擾,卻也沒有絲毫辦法。
因為旁邊的這家子人,尤其是那家婦人,粗魯又不講道理,跟他們說不通,反而還會惹一身腥!
倒是那家主事人,聽說好像還是一個村子的村長,還算明理。
隻不過今天,他去哪裡了?
就在船客們思考間,胡茂山姗姗來遲,從外面推門走入。
“你們又在吵什麼?這一天天的,還讓不讓人安甯!”
胡茂山皺眉,一雙渾濁的老眼如厲電般射向胡睿傑身後的阮正絢。
“你真是個禍水!”胡茂山收起在外面和善的面孔,對阮正絢毫不留情下定論道,“自從買下你,我兒子不是為你和我們頂嘴,就是為你花銀子,不是為你單獨定艙房,就是為你花錢定雅間,你真是一個活生生的耗錢油子!”
是的,阮正絢現在能獨身住在一間艙房,也是胡睿傑拿胡茂山的錢給她定的,可這錢......
是他的麼?
阮正絢默默想着,蔥白細長的手指不知不覺間緊握成拳,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輕輕顫抖。
突然,原本平穩行駛的船體一震,似是颠簸了一下,胡睿傑适時反應過來,拉起阮正絢便往門外沖,一溜煙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