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沉時,阮正絢抱着手中的湯婆子姗姗來遲。
胡睿傑早已等的不耐煩了,他也不屑再做什麼附庸風雅、聽書評說的事,正準備開門帶阮正絢走時,堂下說書人卻開始了今天的最後一個故事。
“不知衆位看客可有聽過‘明武帝神機妙算、巧令官員借江運木’的故事?”
“這個故事,可是五年前發生在神木山的真實故事,更與我們如今經過的這條大江息息相關。”
“......”
“神木山?”阮正絢停下步伐,叫住胡睿傑,“公子不就是來自于神木山上的西槐村嗎?我們聽完這個故事再走好不好?”
架不住美人幽幽的懇求,胡睿傑頭腦一熱,答應了。
可答應後,又後悔了。
下午酉時是胡家的吃飯時間,他和阮正絢遲遲不回去,萬一被胡茂山發現他花銀子定雅間聽書的事,八成他的耳朵又要被他這個吝啬爹給揪下來。
不過,博美人一笑,也是值得的!
胡睿傑坐回桌旁,正打算和美人共聽故事,卻見美人抱着湯婆子走向雅間靠大堂的窗邊,輕輕倚在了那裡。
胡睿傑:“.......”
之後,不管胡睿傑怎麼叫阮正絢,阮正絢似乎都沒有聽到,她貌似已經沉浸在說書人的故事中。
又或是外面雷鳴般的躁動掌聲掩蓋住他的聲音,阮正絢沒有聽到。
胡睿傑隻好不自然地站起身,也跟着阮正絢站在窗邊。
樓下說書人的故事恰在此時步入正題——
“話說當年,工部尚書宋理在經過漫長的尋找,終于在蜀地西槐山身後的連綿深山中,發現大片的原始森林,那裡面木材極為豐富,尤其以金絲楠木和杉木居多,足以解決聖上修建皇宮所需要的木量。”
“但是,一想到西槐山一帶層巒疊嶂、山高路陡的惡劣環境,我們的尚書大人就犯了愁:這木材高大而又沉重,如何能将木材由南方運送到遙遠的北方京城?若是強行運送,人力物力必會損失慘重,若不運,偏偏又聖命難為。”
“大家知道最後木材是怎麼運送到京的嗎?”
說書人的聲音傳到二樓雅間時,胡睿傑有意在阮正絢面前賣弄:“顔兒可知是怎麼運送的?”
阮正絢下巴微垂,如鴉羽般的睫毛乖順落下,深深遮住她眼底的情緒,她緩慢搖頭:“奴家不知,但公子向來博學,想必知道。”
胡睿傑被這番恭維的話語哄得心花怒放,也不再計較剛剛阮正絢沒聽到他的話了,故作神秘與樓下說書人同時說道:“......是靠一場山洪。”
“山洪?怎麼可能?”
阮正絢十分驚訝,瞳仁黝黑,閃着不知名的光,直直望向胡睿傑,又将目光轉向樓下。
樓下衆位聽客也很驚訝,他們嗑着瓜子,紛紛表示不信,說書人搖頭晃腦地撫着他的短須,“各位莫急,待聽我細細道來。”
“巨木不易運,卻又不能違抗皇命,就在我們的尚書大人愁腸寸斷之際,當今天子自京城發出一封急信,着尚書大人于收到信件七日内伐好樹木,退守山外高地。尚書大人雖滿腹疑惑,卻也聽令照做。”
“七天後,天公做美,一場大雨造成山洪,竟将這些木材沖至山下,并一路沖到大江,至此,大木順水自行漂流,由西向東,後又由南向北,一路借助水勢,聲吼如雷,水助木威,巨石為開,最終抵達京城,也成就了我們今日輝煌壯麗的皇宮!”
“啪”!
一聲驚堂木拍下,說書人目光炯炯看着衆人。
“時來天地皆同力,這便是當今聖上神機妙算,天公助威、解運木之急的故事,當然,也正是這件事後,西槐山正式被聖上禦筆一揮,親封為了神、木、山。”
“這是真的嗎?”有人疑惑。
“當然是真的,俺有幸,曾親眼見過......”
“......”
“......”
樓下衆說紛纭,樓上,阮正絢喃喃道:“這場山洪,當真具有傳奇色彩啊。”
“的确傳奇。”胡睿傑故作風雅搖着折扇,點頭應道,“不妨告訴顔兒,公子我可是親眼見過山洪從天而降,将木頭沖至大江的場景.......”
胡睿傑興緻勃勃地說着他當時看到的情景,肆意在美人面前賣弄着他的見聞。
卻不成想樂極生悲,就在他準備出門離開時,一個人不長眼地撞在他的身上,一壺熱茶突如其來,潑在了胡睿傑身上。
胡睿傑想都沒想,一記窩心腳就朝撞他的人踹上去,怒罵被踹翻在地的人:“找死不成?老子的衣服你也敢弄髒!!!”
要知道這可是他娘因為他要去太學新給他置辦的!
盛怒之下,胡睿傑風度盡失,平日故作僞裝的讀書人的文雅在此刻蕩然無存,神情猙獰,俨然一個不講理的潑皮霸王。
人們紛紛仰頭望去,但見一個被踹翻在地的小夥子狼狽起身,躬身連連道歉,可那個穿着書生裝的年輕人依舊不原諒他,得理不饒人,中途甚至又上前補踹一腳。
直到一個身着纖纖素衣的弱質美人自門後走出,那名穿着書生裝的年輕男子才頤指氣使的放過。
“哼,看在顔兒的面子上,今天放過你!下次,饒不了你!”
胡睿傑惡狠狠地瞪了眼那個被踹翻在地的小夥子,在阮正絢的陪同下,朝樓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