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想,令賈大富啪啪打臉的事還是出現了,居然真有一個讀書人有這能力買她。
賈大富不甘走下馬車,卻在遠遠看到一團花花綠綠、撩雞逗狗的身影時止住腳步,如火燒屁股般往回走去。
這瘟神今日怎會來此?
美人固然重要,但此地不宜久留!賈大富常居渝州城,曾見識過這瘟神做出的事,強搶民女、逼良為娼、殺人放火不一而足。
如今他來此,必不會放過此等美人。
賈大富還是先溜為敬。
另一邊,一書生模樣的男子正在與阮正絢交涉,他怎麼都想不到,出門求學,竟會遇上此等好事。
這書生名叫胡睿傑,他是在和書童置辦完行囊時湊上來的。
那時,跪在人群中的美貌女子纖弱無依,在這毒日頭的照耀下剛好脫力暈倒在他腳下,這讓胡睿傑怎能不心動?
更何況這女子還長着一雙與他記憶中女子相似的眼,不同的是,那女子明媚絢爛、倔強可恨,而這女子卻是纖纖弱質,無枝可依。
這就更激起胡睿傑想要英雄救美的心。
想他今年初考上太學,也是初次在親人的陪同下從那偏僻的小山村走出來,可不就是來解救這美人的?
胡睿傑莫名的将解救阮正絢作為他北上淩州太學的使命。
“可是公子,你雖為讀書人,但奴家父母所欠下的債務巨大,奴家怕......”阮正絢咬起了嘴唇,欲言又止,似乎頗為為難。
胡睿傑視線情不自禁流連在阮正絢朱唇上,好半天才在書童的提醒下回神,他下意識正了正自己的書生帽,輕了輕嗓子說道:“這,小娘子,咳,姑娘不必擔心,本公子别的沒有,這區區一百兩還是有的。”
“阿傑!”一名老者擠進人群,厲聲呵斥胡睿傑:“莫要丢人現眼!你還記得你是來幹什麼的?讓你和阿三去置辦太學的東西,不是讓你去買小妾!阿三,你怎麼看的少爺?”
書童諾諾道歉:“村,村長,對不起,不是我,是少爺......”
胡睿傑臉紅耳赤推走老者,聲音頗為不耐煩,“爹,你好煩!不就是買個小妾?我有分寸,你就先上船吧,和娘、妹妹好好歇一會兒,快去吧快去吧。”
“......買小妾可以,但那女子可是張口就問你要一百兩,你當咱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不成?兔崽子,你可别被人騙了!!!”
“咱家還缺那點錢嗎?我不就......”
随着這一老一少擠出人群,阮正絢已經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但她唯獨聽清楚剛剛老者的一句話,“你當咱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不成。”
呵,可不就是大風刮來的?
若沒有她阮家,村長一家又豈能有如此家底;若不是她阮家,村長一家又豈能供兒女讀得起書,甚至如今還有能力把兒子送去享譽天下的讀書人聖地——太學?
不錯,今天,阮正絢就是故意以一名孤女的身份、在村長一家北上必經的渝州碼頭賣身葬父的。
瞧,魚餌撒下,魚不就上來了嗎?
看着折返回來的胡睿傑,阮正絢唇角不易察覺地勾出一抹笑意。
正當阮正絢穩操勝券之際,一抹嚣張跋扈的聲音阻止住她。
“那小娘子,站住!爺買你了!不許跟那書生走!”
人還未到,聲音便至。
阮正絢回頭,卻見一個身穿華麗錦服的男子分開人群緩步走來,燦爛的陽光下,男子手中細長的煙鬥和頭上花花綠綠的帽子格外吸引人眼球。
阮正絢心下微凝,這渝州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十三太保怎麼會來?
她明明打聽過,近日這纨绔并不在渝州城啊。
事情要壞!
面對渝州城有名的惡少郭存璋,胡睿傑微怵,可是,當他接觸到身旁美人幽幽怨怨的眼神時,身上的大男子氣概噴湧而出。
想他年少時也是他們西槐村一霸,如今,面對這州城的霸王,他又有何懼?
隻可惜,當小霸王對上大霸王,注定要敗北。
尤其是大霸王身上那股子權貴子弟獨有的傲慢不屑,就讓胡睿傑這個鄉下痞子兩股戰戰,但他還是努力維持着自己最後的體面,以及他近年來榮升為讀書人的一絲體面,還有酸氣。
畢竟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不是?
他爹可是告訴過他,讀書人走到哪兒都受人尊敬的,而且,他将來,也是要是要做大官的!這麼想着,胡睿傑的底氣倒是增加了幾分。
于是,他挺了挺自己單薄的胸膛,強撐着說:“郭少,我早與夕顔姑娘定下契約,你行如此舉動,簡直就是強搶民女,有辱斯文,不講道理。”
“斯文?道理?”郭存璋仿佛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漫不經心把玩着腰間的玉墜子,哈哈笑着逼近胡睿傑,舉手投足間透出的輕慢讓胡睿傑退卻。
“什麼是斯文?什麼是道理?在這渝州城内,本少就是斯文!本少就是道理!”
胡睿傑左右看了看周圍因郭存璋到來而避散的人群,依舊強撐着,他噎喏着嘴,剛想要說什麼時,卻被身後小童用力拉到一邊去。
“少爺,不要惹他,來之前村長可是打聽過,這郭少是渝州知府的獨子,更是當今貴妃的親外甥,家底硬着呢。”
書童的舉動給了胡睿傑台階下,卻也将阮正絢徹徹底底暴露在郭存璋眼皮子底下。
阮正絢眼底微嘲,嘴角勾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三年未見,胡睿傑還是這樣,又慫又廢,外強中幹,自私自利!
在郭存璋越來越露骨的眼神中,阮正絢擡起頭,柔柔上前行了一禮,曼曼身形纖弱無力,模樣楚楚韻緻。
“這位公子,我父母生前最大的願望是希望我嫁給一讀書人,更何況......啊!”
阮正絢還沒說完,就被郭存璋攥住了胳膊,一把拉到身前去。
“小娘子,嗯,近看果然更美了,王貴說得沒錯,本少今日可是回來對了!瞧這小手,比那天香坊花魁的手都要嫩滑。”
要是尋常家的女子,被與妓子這樣比較,早就又驚又慌,粉面嗔怒了,可阮正絢不同,雖然她也憎惡被人這樣唐突,但最多的是對郭存璋突然出現打亂她計劃的惱怒。
可是複仇之路本就艱難,如今才僅為開端,她必不退縮。
阮正絢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躲在一旁的胡睿傑,内心暗啐一口:真是窩囊廢!就隻會窩裡橫!當初欺壓她和她弟弟的勁兒呢?拿出來啊。
阮正絢内心瘋狂吐槽,可當她再擡眼時,她眼底的冰寒已然散去,徒留怯怯的柔光。
“公子恕罪,你不知道,我曾染過......”
就在阮正絢正欲自救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宛若奔雷般急促響起,瞬間掩蓋住阮正絢的聲音,随之,出現在阮正絢視野的,是一個手揚長鞭、坐于馬上的紅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