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司雪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他現在能抑制住對小人魚的欲望,原因之一确實是因為他顧忌到他的傷還沒有痊愈。
可是他總有康複的那天,等到他好了,難道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地占有他嗎?
如果自己那樣做,那跟紀忍那個混蛋有什麼區别?
紀司雪雖然從不自诩自己是個完美高尚的人,但是他是個情緒正常的人,正常人是不會做出紀忍會做出的那些事情。
而且,他從一開始就說過,自己想與小人魚像朋友一樣相處,而不是變成那種關系。
好像是他先沒有做到的。
朋友之間,會發生剛剛那麼親密的事情嗎?
紀司雪有些疑惑,難道自己的自制力真的這麼差嗎?
小人魚沒等到他的回應,急切地又問了一遍:“如果我好了呢?你會願意跟我……”
“不。”紀司雪打斷了他的話,猶豫了一下,輕聲說,“對不起,這些天是我越界了。”
“唉?”小人魚一愣,坐直了身子問道,“越界?越界是什麼意思?”
“我不該、至少我不該吻你。”
“為什麼不該!”小人魚急道,他不能明白紀司雪為什麼這樣排斥自己,他不喜歡他與自己生分的樣子。
“我……”
“你是我的主人,你對我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
“我不是你的主人,紀忍才是買回你的人,所以他才是主人。我隻是……在替紀忍照顧你。”
“替紀忍?”小人魚一愣,“可是你就是紀忍啊!”
“我不是,我跟他不能算同一個人。”紀司雪淡淡地回道。
“如果你跟他不是同一個人,你又為什麼要替他照顧我!如果你不是他,你又為什麼要留我在身邊!”
小人魚竟顯露出了他不該有的情緒。
他在憤怒。
他的基因裡,明明沒有這種情緒。
當然,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在憤怒。
他隻是感到委屈。
他自那天晚上被紀忍買回家,身邊就隻有他一個人。
他是紀忍,也是紀司雪。
夾雜在兩個人格中間,小人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扮演着怎樣的角色。
他恐懼紀忍,卻愛着紀司雪。
他不奢望紀忍會對自己好,但他以為紀司雪是愛着自己的。
可是紀司雪卻幾次三番将他推開,就算偶爾溫存,事後也總是一副懊惱的樣子。
他這些天一直在慶幸紀司雪的存在,如果沒有他在,自己本不知道被愛是什麼感覺。
他本該會像實驗室裡培育出的其他人魚一樣,一輩子都沉默地,心甘情願地遭受着來自主人的一切折磨。
絕望地,沒有期待地活下去。
可是偏偏紀司雪讓他有了希望,讓他不再甘心做一個玩偶。
「如果不曾見過太陽,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所以他委屈。
紀司雪沒曾想過,小人魚會這樣質問自己。他愣愣地看着他,腦袋裡一片混亂。
他一直在用紀忍做理由,因為紀忍所以才留下小人魚,也是因為紀忍,所以才不辭辛苦地每天照顧他。
可是真的一切都是因為紀忍嗎?
林牧青在這個時候敲響了門。
“小少爺,該走了。”
紀司雪應了一聲,垂下眼,對小人魚輕聲說:“等我放學回來。”
小人魚沒有回話,扯過被子蒙住了腦袋,不再理他。
紀司雪無奈,隻得怏怏離去。
*
林牧青走在紀司雪身邊,許久不知該如何開口。
紀司雪的身上,已經沾上了小人魚的氣味,隻是沒有那麼濃郁。林牧青覺得,也許是因為沾染上了信息素的原因,他似乎比原先看起來更美。
“林醫生。”紀司雪忽然停下腳步,喚了一聲,目光戚戚地看向他。
“怎麼了?”林牧青問。
“人魚的信息素,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厲害嗎?”
“你是指什麼?”
“真的隻要沾染上了他們的信息素,就會失控一樣的被他們引誘嗎?”他的聲音很輕,語氣飄忽不定,像犯了錯的孩子,心虛又膽怯。
林牧青有些心疼,問:“為什麼突然這樣問?”
“告訴我真相好嗎?我想知道我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他低下頭,咬了咬唇,很不安地說,“我覺得,這些天我有些失控了。我變成了我害怕的樣子,我好像變成了……紀忍。”
林牧青低笑了一聲,說:“你連紀忍是什麼樣子的都不知道,怎麼會覺得自己變成了紀忍呢?”
“因為……”他猶豫了一下,才鼓足勇氣說道,“我有很多次,都想像紀忍一樣,對待小人魚。很多次,次數多到我害怕,是不是自己已經被紀忍精神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