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蘇安朗的話,紀忍才開始意識到,紀司雪并不是一隻單純的小白兔。
他好像确實,在威脅着自己。
蘇安朗沒過多久就回來了,拿下聽診器重新在他對面坐下,擺了擺手說:“一個病人,半夜吃了西瓜鬧肚子,吐出來以為是血,把自己吓了個半死。”
紀忍笑道:“沒事就好,你們做醫生的,最怕下班前出事吧。”
“你說的對,我這還有一個半小時就下班了,要是突然有急診,肯定要加班。”他說着又站起身,去給自己泡了杯茶。
捧着杯子回來,問道:“那天做過二次電擊治療後,你感覺怎麼樣?”
紀忍回道:“整體感覺不錯,精神比以前又好了很多,基本上沒有醒不來的時候,每晚十二點準時恢複意識。”
“那不是很好嗎!既然如此,又來找我幹什麼?”
紀忍淡淡地笑道:“我想你了,不行嗎?”
蘇安朗一愣,道:“你别吓我,我可是直男。”
紀忍靠在椅背上,手撐着下巴,挑了挑眉說:“你不是還沒交女朋友嗎?怎麼就知道自己一定是直男?下次跟我去趟Gaybar,說不定就不直了。”
說着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眯起眼睛,溫柔地說:“蘇醫生看起來,很适合玩制服play呢!”
蘇安朗的臉有些發燙,低下頭躲開他的視線,尴尬地笑了笑,說:“紀先生,這我可能不太……”
紀忍見罷噗嗤笑道:“隻是開個玩笑,算是還你剛剛對我的玩笑。我怎麼可能帶蘇醫生去Gaybar呢!”
蘇安朗又是一愣,也笑道:“你看起來狀态是比上次好了許多。”
“嗯。”紀忍點了點頭,但又歎了口氣,“隻是……我在手機裡發現了紀司雪和林牧青的聊天信息,他們好像開始懷疑起我了。”
紀忍把手機拿出來,調到林牧青的短信界面,遞給了蘇安朗。
“紀司雪發現他的藥對我失效了,所以林牧青已經把藥和血液樣本送去了瑞士研究所。算算時間差不多一個星期了,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有回應。”
蘇安朗沒有說話,滑動着屏幕看着紀司雪與林牧青的聊天記錄。
其實兩個人并沒有談到什麼有用的信息,紀司雪隻是多次詢問林牧青,新的藥什麼時候能到。而林牧青則表示,需要對紀司雪再做一次深度睡眠檢測。
*
深度睡眠監測,意味着他們要在白天,屬于紀司雪的時間裡,用醫療儀器将紀忍這個隻屬于黑夜的人格逼出來。
三年前,林牧青和從瑞士請來的專家,就是靠這個辦法強行喚醒紀忍,并将他控制住,進行了長達一個星期的研究,最終研制出專門針對他的藥物。
紀忍這三年來被這種藥折磨的痛不欲生。
藥雖然不能完全壓制住他的存在,但是隻要他出現,就會對他的意識和感知進行摧殘。所以每當深夜,他醒來時,唯一的感覺就是生不如死。
紀忍起先想要屈服,因為太痛苦了。
藥物讓他陷入可怕的幻覺,激起他無法回憶起的,卻一直存在着的可怕記憶。
心理上的折磨轉化為身體上的疼痛。
頭痛欲裂,無法控制。
他曾有一次拿起刀對着自己,想将腦袋剖開。
最終僅存的理性讓他伸出另一隻手,将刀按下了。
他知道,林牧青是想讓他主動消失。當清醒成為一種折磨的時候,沉睡将會是惟一的選擇。如果他一次次選擇屈服,終有一日他會完全消失。
但紀忍忍住了所有痛苦。
他心有不甘,不甘心就這樣消失。
憑什麼消失的那個是自己!他絕不能讓紀司雪和林牧青得逞!
所以,不管多痛苦,他都逼着自己醒來。
無法忍耐的時候,他就用酒精和性麻痹自己。
直到半年前,紀司雪的身體開始出現耐藥性,紀忍才終于找機會奪回了屬于自己的夜晚。
在那個他唯一沒有痛不欲生的夜晚,他拿着一瓶啤酒,坐在路邊,安靜地看着霓虹燈閃爍,看着來來往往的路人,看着連成長龍的車。
直到熱鬧的夜晚陷入沉寂,閃爍的燈一盞接着一盞的熄滅,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然後,他也墜入了無盡的深淵。
雖然這個夜晚,他沒有感受到痛苦,但在藥物的長期影響下,他的身體羸弱不堪,所以暈倒在了路邊。
在附近京市第一醫院上夜班的小護士裴思悅,因為那天身體不舒服,所以請了朋友來替班,自己提前回家。
路過這裡的時看見了倒在地上的紀忍,急忙打電話給急診科,讓人把他送去了醫院。
那天值夜班的正好是蘇安朗。
所以,紀忍一直認為,小裴護士和蘇醫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為數不多可以真心相待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