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陽光穿過窗戶照進房間,微風将窗簾吹起,蹁跹如蝴蝶。
紀司雪被震動不止的手機鈴聲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按下通話鍵。
“紀司雪,起床了!”沈芷靈的聲音像鞭炮一樣,吓得他一個激靈,“起床了,起床了,别睡了!”
“你幹什麼?”他揉了揉頭發,不滿地問道。
雖然自己沒有父母在,但是因為沈芷靈的存在,所以他時不時能感受到來自父母的壓力。
“當然是叫醒服務了,怕你又起不來,所以專門定了鬧鐘來喊你起床哩!”沈芷靈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叫醒服務,一次一杯奶茶,以後每天我都會給你打電話喊你起床的,奶茶賬我随時會問你要!”
紀司雪笑了笑,應道:“知道了,謝謝你,我今天不會遲到的。”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居然才早上六點。
“那我在學校門口等你哈!你趕緊過來。”
紀司雪沒有回話。
因為他看見了床單上的血迹。
他不再理會沈芷靈在說什麼,挂了電話扔了手機,瘋了似的跳下床,掀開被子仔細查找血迹的來源。
但最終,他隻在被子下面找到一片染了血的鱗片。
手掌大小的鱗片,能看出原本是珍珠白色的,但現在卻被血染上一層暗紅。
紀司雪捧着這片鱗片愣了許久,才猛地想起那隻小人魚。
他環視了一圈房間。
床單上,被子上,衣櫃櫃門上,牆上,還有地闆上,到處都是點點血迹。血迹混合了一些不明液體,污濁不堪。
紀司雪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緊攥着拳頭,順着地上的血迹,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洗手間前。
當他推開洗手間門的一瞬間,血腥味刺鼻。但濃烈的血腥味裡,卻還夾雜了一縷茉莉花香。
洗手間的地面上,汪着淡紅色的水,水沒過他的腳,染紅了他的褲腿。
那隻他昨天細心照顧的小人魚,正趴在注滿了水的浴缸旁,閉着眼睛,左手垂在水裡,腦袋耷在肩膀上,銀白色的長發在水中飄蕩。
本就傷痕累累的身體上,又多了好多淤青。那條夢幻的魚尾,更是泥濘不堪。尾骨處的幾片鱗片翹了起來,血汩汩從底下的傷口裡流出,将銀白色的尾巴染成了黑紅色。
紀司雪覺得一陣眩暈。
他趟着水走到他的身邊,伸手關掉了浴缸上方的花灑,然後跪在地上,将他抱在臂彎裡。
因為失血太多,小人魚的臉色慘白,如同深冬的雪。一雙薄唇沒有一絲血色,微微張開,好像在乞求什麼。
紀司雪看着他的臉,忍不住覺得,這樣的他看起來更美了。他竟有一瞬間,想俯下身親吻他的雙唇。
但他很快就停止了自己的這個想法——自己絕不能像紀忍一樣變态,着迷于别人痛苦的模樣。
他将小人魚緊緊摟住,讓他貼近自己的心口,顫抖着輕撫他的臉頰。
小人魚感受到他的心跳,緩緩睜開眼。
他一眼就認出,眼前的人是紀司雪,而不是紀忍。
他看見他,很高興,淡淡地笑了笑,輕聲喚道:“哥哥。”他張張嘴,卻沒能再說更多的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想把昨晚的事情說出來,不想讓紀司雪承受他不該承受的悔恨。
這樣就很好了。
在受盡紀忍的淩|辱後,能得到紀司雪的照顧,這樣他已經很開心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紀司雪顫聲問道。
但是話音未落,他就已經猜到了。
做下這一切的,是紀忍。
那個存在在身體裡的,另一個自己。
所以,他沒有資格去責備任何人,因為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
紀司雪将小人魚抱進了浴缸裡,舉着花灑沖洗他的身體,用毛巾輕輕擦拭他身上的污穢。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小人魚躺在水裡,安靜地看着他,安靜地感受着他的手遊走在自己的身體上。
傷口還是疼的,但因為紀司雪的存在,所以這樣的疼也變成了他的幸運。
因為疼,所以紀司雪才會這樣溫柔地照顧他。他喜歡他與自己有肌膚之親。
而紀司雪,一直微微皺着眉。目光聚集在他的傷口上,擔心着這些結痂了又被摳破了的傷口,會不會變得更嚴重。
他想,也許應該要讓醫生來看看。
可是他能信任哪個醫生呢?
他肯定不能帶小人魚去醫院,而自己的家庭醫生林牧青,每個月都要跟爺爺彙報自己的情況,如果他知道了小人魚的存在,會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爺爺?
他不希望有任何人會傷害他。
白色的毛巾不一會兒就被血染成了淡紅色,紀司雪将毛巾扔在地上,又去拿了一條新的。
*
趁着他離開的時候,小人魚趕緊拿起花灑,沖洗着自己的尾巴。
他尤其仔細地沖洗着小腹下方的位置。
水滲進他的鱗片裡,不一會兒便帶出一灘混合了膿血的濃濁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