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林溪愣了愣，扭頭道：“爸爸——”

“怎麼啦——”

“小雨來找我玩啦——”

“小雨？就是你一直說的那個小雨？”彎腰割稻子的顧爸直起腰，他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臉上的汗，感受到注視，丁小雨對顧爸禮貌一笑。

“去玩吧。”

“好耶——”顧林溪牽過丁小雨的手，後者耳朵一紅，他們踩着小路跑出田野。“早點回來———我晚點還要去接媽媽回家———”

“注意安全——”顧林溪牽着丁小雨回頭，燦爛一笑揮手：“知道啦——”

天上的白雲在移動。顧林溪牽着丁小雨奔跑着，他們穿過一片片金綠色的稻田，風在吹，小女孩抓住帽檐。

一隻紅色的蜻蜓停在陰涼處。幾串腳步聲，矮矮的草叢裡的紅蜻蜓被驚飛。兩旁的樹裡傳來蟬長長的叫聲，就像一種持久的樂聲。

兩個小孩站在廢棄的隧道前。

“小雨，你以前也來過這裡嗎？”顧林溪有些驚喜，她還以為這裡隻有自己知道。

“來過。”曾和丁奇鬧别扭的時候

顧林溪露出堅定的表情鼓勵道：“小雨不怕，我們一起走。我媽媽說，世界上沒有鬼，我們要講究科學。”她的表情莊嚴，仿佛下一秒就要入體内制。

科學……

所以林溪，你長大以後是怎麼接這個奇奇怪怪的世界的？丁小雨強忍嘴角的笑意，嚴肅點頭：“嗯。”

長長的隧道裡，他們借着前方射來的微弱的光小心地走着。幸好這幾天都是大晴天，在隧道裡走不至于踩到水和泥。

前方的光越來越具體，越來越刺眼。丁小雨和顧林溪舉起胳膊擋住眼睛。熱乎乎的東西落在肩上，涼爽的風拂過臉頰———

他們走出來了。

隧道出來是斜坡，是茵綠的草地。“小心。”丁小雨牽着顧林溪在坡下走着。不多時，“咕咕——”一條清澈的小溪出現在眼前。

顧林溪松開丁小雨的手，她笑着跑進小溪裡，七歲的小女孩，水位剛到膝蓋。炎炎夏日，清涼的水讓人心曠神怡。

“小雨，快點來呀！”

丁小雨不緊不慢走上前，然後———

“噗——”濺起的水珠落在臉上。毫無防備的丁小雨一怔，有些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哈哈哈——小雨，你好笨哦。”

“是嗎？”丁小雨笑了笑走進溪水裡。

“小雨，你怎麼搞偷襲！”

“學你的。”

“哈哈哈哈——”

“林溪你又耍賴。”

鵝卵石趴在溪底，溪水靜谧的流着。溪邊的一處水草，一隻小蜘蛛在安靜地結網。藍天裡，大塊大塊的淡積雲懶懶地躺着，像棉花糖，又像沒有開花的白玉蘭。

一架白色的飛機飛過。轟隆聲，草坡上的小女孩擡頭，風吹動她的辮子。

“小雨，明年我就要搬家了。”她低頭，看着地上的小草，“我要和爸爸媽媽一起搬到城裡去，小雨，你會忘記我嗎……”

“這次不會了。”

丁小雨說道。

他望着前方，有花，有樹，有山。丁小雨側頭，他靜靜地注視身旁的顧林溪，神色一點點變成大人的憂傷和缱绻。

“林溪，我們長大後見。”

……

一隻燕子落在屋頂天線上，琴聲落幕。

丁奇稱贊道：“不錯。”

丁小雨起身走到丁奇面前，“爸，你和媽能幫我過次生日嗎？”

丁小雨是秋天生的，出生前幾天村裡的棗熟了。現在是暑假，夏天，他還不至于糊塗到把兒子的出生日記錯了。

“可以嗎？”

丁奇想了想，小孩子就是奇奇怪怪的，縱然一兩次也沒什麼。“好吧。”他拿起紅木桌上的鑰匙，發動轟隆聲，“念慈！”

在廚房忙活的許念慈擦手走出來。“要吃飯了你去哪？”

“去街上買蛋糕。”

“小雨要過生日。”丁奇拉下頭盔，“等我回來。”

“注意安全。”藍色的摩托開出院子，在黃色的馬路上漸行漸遠。

“媽，你會生氣嗎？”丁小雨有些不安。

許念慈慢慢地蹲下，“怎麼會？”她輕輕說道，神情溫柔的像月光。“今天過生日，那就祝我們的小雨，八歲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