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一班——數學課。
講台上的人在黑闆寫出一串的數學解析,而底下的人抓耳撓腮。似感受到什麼,他放下粉筆,和底下的人打聲招呼便出去了。
窗邊的女生順而望去——丁小雨正站在走廊接電話。雖然臉上沒有露出什麼,但顧林溪知道他心情不太好。
嘴唇下抿。
情緒隐藏得很好。
十分鐘過後,丁小雨聽見因為無人看管而出現的小騷動——挂斷電話,走入了教室。
重新持粉筆的那刻,回頭一瞥——
誤入顧林溪的眼睛。
清澈的瞳孔如鏡,折射出她的擔憂和關切。
換做平常,丁小雨會抿唇一笑回應這種善意,然後輕輕的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而此刻,在他腦海閃過的一個畫面。
公交車站,陰沉沉的雨天。
顧林溪放下手中的東西沉默遠去。
她的眼眸被雨霧遮住。
遺忘在永久十年前。
【今年,是喜歡丁小雨的第十年。】
頃刻之間,講台上的人低下眼眸。
窗台的女生有一瞬間的錯愕,随即眼底的光彩一點點暗淡下去。
顧林溪低下頭去看書。
丁小雨轉身面向黑闆:“剛剛耽誤了大家一點時間,現在我們繼續講函數零點的求法……”
……
黃昏時刻。
丁小雨如常将顧林溪送到家門口,叮囑她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出門。
顧林溪悶聲回了句嗯,然後丁小雨便離開了。行色匆匆,好似身後有洪流猛獸。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自從那次下雨天回家做客後,丁小雨就變得有些奇怪——
和她對視總會躲開。
在學校不會主動多說話。
雖然顧林溪問了,丁小雨也會答。但總感覺心不在焉。
問他是不是生病了?心情不好?還是當小老師有壓力?
對方總說自己沒事。
可她總覺得丁小雨在疏遠自己。
風輕輕的吹過薔薇,花低下頭。
顧林溪莫名有些委屈。
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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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雨近來心情不太好。
自從那天知道日記本的主人是顧林溪,四面八方湧來的情緒編織成網,将他壓得死死的。
隻是偶然間的窺探,便牽出一個如絲綿長而藕斷絲連的網。
丁小雨不傻。
當他看見那張合照,便推算出那本日記出自顧林溪之手。
……以及那幅油畫。
豎日放學,丁小雨送完顧林溪回家便沖回了姑媽家,他沖入已經變成雜物間的地方,半跪在地上不知疲倦的翻找。
不管姑媽一家如何嘲諷辱罵,他隻是沉默的翻找。
最後,丁小雨終于在角落的袋子裡找了它。
一副斷掉的白色耳機。
這是他升高中時用打工的錢買的,丁小雨很珍惜自己的東西。
可開學沒多久便有人找他打架。
這幅耳機就是在那時候斷成兩截。
夕陽将櫥窗玻璃映的紅撲撲的。
『林溪,你為什麼這麼喜歡這幅畫?』
『不告訴你。』
『因為這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丁小雨将耳機擱置窗台,就在姑媽終于忍不了準備罵的時候,隻見罪魁禍首正将翻亂的東西一一歸位。
髒話卡在喉嚨又咽下去。
最後姑媽放下一句“賠錢貨”,然後氣呼呼的走開了。
雜物間的人指尖一頓,然後繼續收拾着亂糟糟的雜物間。他安靜的收拾着,心卻跑到了天邊。
畫上的人真的他。
林溪喜歡自己……
可是自己好像隻把對方當小輩看。不僅如此,就連最初的靠近也是丁小雨有意為之。
在後來的相處中,他發現自己越發在意顧林溪。他将這份在意,理所應當歸為利己中,自認作為一個長輩,照顧人是應該的。
他對終極一班所有人都是這樣。
對啊,丁小雨對所有人都是如此。
他隻想讓顧林溪活過畢業,利用她改變丁小雨的過去。
他最初……
是抱着目的來的。
而當顧林溪的秘密展露,屬于少年人的純粹和熾熱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有的人帶着目的接近,而有的人笑着将真心捧上。
丁小雨也有過喜歡的人,也有過愛而不得的人。他知道那是什麼滋味。他也知道喜歡一個人沒有回應是什麼感覺。
可丁小雨不知道被人所愛的感覺。
許多雜亂的情緒在找到耳機那刻噴發。
如畢業那天從樓上撒下的試卷。
白雪皚皚,紛紛揚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