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開的皮箱被放置在茶幾上後,沈雲錫的位置終于能看清箱子的全貌。
然而,當他的視線一接觸到箱子裡的内容時,他的目光突然怔住了。
那是一些隻有小指那麼大的玻璃瓶,它們正裝着紅色的液.體,靜靜地躺在皮箱的正中央。
除了固定玻璃瓶用的聚酯泡末填充物外,那個容量看上去很大的箱子裡,便什麼都沒有了。
看着那些鮮豔的紅色,沈雲錫的心跳又加快了,某種被壓抑在内心深處的不安定情緒,又不受控制地沖上了他的大腦。
那些紅色的玻璃瓶,和記憶中最惡心的片段,重合在了一起。
漆黑的拷問室,斷斷續續的呼吸聲,有人從抽屜裡取出了一枚裝着淺紅色注射液的西林瓶……
可怕的記憶就像一片漆黑的潮水,把櫃子裡的人淹沒了,顫抖的身軀再次記起了曾經發生過的事。
糟糕!
沈雲錫攥緊了胸前的衣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而陣陣急促的呼吸,卻依舊抑制不住地從他的嘴角傾漏出來。
“什麼人?”
薩奇斯正在欣賞箱子裡的寶貝,在聽到身旁傳來若有若無的聲音時,他警惕地站了起來。
作為一個貪婪膽小的僞善者,薩奇斯強烈的戒備心,讓人懷疑他是否有“被害妄想症”。
“沒有人。”
薩奇斯回頭,看到了雙手交疊置于膝蓋的“朋友”。
本着小心謹慎的原則,薩奇斯沒有聽棕卷發男人的話,而是起身,朝着客廳一邊走去。
聽見腳步聲,櫃子裡的人死死咬住了手臂,兩排整齊的牙齒深深陷進了襯衫裡,很快,濕潤的唾液便把那片布料濡濕了。
急促的呼吸聲這時,才堪堪停止,被壓回了喉嚨裡。
不要想,這兩者根本就不是同一樣東西!
盡管沈雲錫的大腦異常清晰,但是他的身體卻殘留着恐懼,因此他不斷告誡自己,提醒自己,讓自己停止這無意義的後遺症。
薩奇斯的步伐又重又快,一個呼吸之間,他已經走到了客廳大鐘的正前方。
沈雲錫的手臂已經浸染出了紅色,高度集中的精神讓他對身體的掌控力稍稍回歸。
他皺起了眉頭,時刻注意着薩奇斯的動向。
最壞的結果,便是他被發現了,那時他隻能按照最壞的打算來執行計劃,強行挾持薩奇斯,迅速問出想要知道的事後逃離。
然而這樣做會驚動這裡最高的安保系統,等事态發展到那個地步之後,脫身會變得異常困難。
薩奇斯檢查了大鐘,沒有任何異常,随後,他把目光放到了大鐘兩側的儲物櫃上。
沈雲錫的額角落下了一滴汗珠,他藏身的櫃子時右邊那個,而薩奇斯已經走向了大鐘左邊的那個櫃子。
“刷拉——”
櫃門在薩奇斯粗暴的動作下,發出了響亮的聲音。
他在櫃子裡看見了一隻複古八音盒,而那隻八音盒此時發出了輕微的噪音,掉漆的微笑人偶正在八音盒的上面來回抖動,就跟壞掉了一樣。
薩奇斯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回頭,看見了棕卷發男人向他投來好奇地目光。
“我說了,沒有人。”
棕卷發男人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的領結,拉直的唇線好似突然有了些許不明顯的弧度。
薩奇斯疑心病極重,他盯着櫃子裡的八音盒看了很久,最後,在沉默的氛圍中,他緩緩合上了櫃子。
“沒事,我們繼續吧,讓我們來談談後續供貨的事。”
薩奇斯恢複了僞善者的經典面孔,回到了茶幾前,準備繼續他的商務洽談。
櫃子裡的沈雲錫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逐漸松懈下來。
随後他調整角度,再次朝縫隙外望去,一對墨藍色的眼睛,直勾勾地對上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