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不算寬敞的衣櫃内部被隔闆一分為二,勉強塞得下兩個成年男子。形勢所迫,仇清塵也顧不上計較許多,一面透過櫃門縫隙觀察周圍情況,一面認真思考如何才能度過危機。
一派寂靜中,唯有眼前人的心跳聲格外震耳,左禦稍一擡眼,便能望見對方下颌輪廓。他蜷伏在仇清塵懷中,不由得将呼吸放到最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晌,也許隻有瞬息——他悄聲開口道:“那些黑影對我們貌似并無實質威脅,阿仇你為何不直接出手?”
仇清塵:“啊?”
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隊伍裡的武力擔當竟是自己。回想起自己為數不多的“光輝戰績”,他頓時有些心虛:“雖然但是,亂拆别人家不好吧?”
話剛說完,他就感覺到左禦把臉埋進自己胸前,忍笑忍到肩頭發顫。
有什麼好笑的。莫名其妙。
仇清塵目不轉睛盯着窗外,如此腹诽道。
或許是因為失去了追逐的目标,黑影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屋外遊蕩,但不知為何,總也不見它們離開。
“阿仇。”
别無出路的現狀令仇清塵不覺感到有些焦躁,左禦似乎也無法繼續忍受狹小空間裡的死寂,他壓抑着呼吸,努力尋找話題試圖打破沉默:“你在原來那個世界也經常四處躲藏嗎?嗯……我的意思是,感覺你好像很習慣這種事了?”
仇清塵的思緒被這一句話暫時拉回了已然有些久遠的生前:同樣的幽閉空間,同樣的黑暗,同樣的甯靜,不同的是彼時年幼而孤獨的自己和此刻颠覆認知的超常事态。
這倒是……說相似也并不相似呢。
餘光瞥過懷中青年,仇清塵漫不經心地接過話茬:“你仇哥我一不混黑二不惹事,正兒八經良好公民,哪裡需要四處躲藏?遇怪躲櫃子可是打遊戲的基本常識,操作熟練不是很正常?——嗐,我跟你解釋這個幹嗎,你連我說的‘遊戲’是什麼都還不知道呢。”忽然,他于萬籁俱寂中捕捉到了一絲聲響,連忙豎指唇前,提前截斷了左禦即将出口的疑問,“改天再跟你解釋,現在先噤聲藏好。”
遠處遙遙傳來一道樂聲,樂音古樸醇厚,曲調柔和悠婉。
那樂聲随風而至,猶如微涼月色籠罩于大地之上,門外徘徊不去的扭曲黑影紛紛停步回望,似在等候樂聲主人的到來。
樂聲漸漸近了,近到不過金丹修為的左禦也能聽見長廊另一端響起的輕緩腳步聲。
一曲終了,腳步聲恰好停在門前,于是仇清塵便透過衣櫃縫隙看清了來人模樣。
來人身着黑衣黑袍,手持梨形骨埙,比那雌雄莫辨的精緻容顔更加惹眼的是那一頭左紅右黑、泾渭分明的獨特發色。
“阿郎,我在這。”男人朝着那些扭曲黑影伸出手,數之不盡的黑影在他眼前團集融彙,仿佛被豢養已久的巨獸見到心愛的飼主,溫順地垂下了那顆碩大的頭顱。
男人用十分輕柔的語調低聲安撫那團躁動不安的黑影:“我回來了,阿郎。不用怕,會沒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聲如其貌,溫潤似水,應當不是什麼惡徒。
這麼想着,仇清塵當即點開對方的人物資料——萬幸系統還給他保留了這項功能。
【無群,魔族樂修,現年二百六十七歲,出竅期修為。顧影樓之主,與人族散修融客行互為道侶。《半妖道修》路人之一。】
确認完人物資料,仇清塵發現系統同時還給他解鎖了“隐世洞府·顧影樓”的詳細地圖。
門外,魔修将骨埙遞到唇邊,再度吹出一曲輕柔小調。
黑影與黑夜在樂聲中慢慢消融褪去,取而代之的和煦暖光靜靜搖曳着,原本遍布塵灰的狹仄空房忽地就變了個模樣:圓桌、椅凳、屏風、飛罩,嶄新結實的門闌房梁,光可鑒人的黑晶地闆,擺滿了零碎雜物的百寶架,牆上用以裝飾的兵器字畫,窗邊沒撕幹淨的漿糊紙屑,胡亂堆放着軟枕薄被的竹榻,以及成雙成對的日常用具,随處可見的生活痕迹給這間卧房增添了不少煙火氣息。
——就連仇左二人藏身的陳舊衣櫃裡也憑空冒出了許多衣物被褥,險些把他們生生擠排出去。
這時,屋外的魔修推門而入,絲毫沒有察覺衣櫃中藏着兩位不速之客,徑直走向了花鳥畫屏後的帷床——顯然,那張床上此刻正睡着洞府的另一個主人。
雙眼視野範圍有限,仇清塵不得不以神識繼續窺看。
隻見那魔修行至床前,托抱起帳中沉睡不醒的人族修士,往對方嘴裡送了顆丹藥,而後又與對方十指相扣,為他輸送靈力。
良久,那面容稚嫩的人族修士終于緩緩睜開雙眼,将含笑眸光投向身旁道侶。
“阿郎又做噩夢了?”魔修撚起衣袖,輕輕拭去對方額角冷汗,“近來上品火靈丹較為稀缺,我便拿了妖獸内丹做替代,阿郎可有何處覺着不适?”
那人族修士搖搖頭,伸手摟上道侶脖頸,話裡帶着幾分頑皮的笑意:“無群哥哥,你當真沒有發現——家裡來了客人嗎?”
他這麼說着,目光卻是落在卧床對面的衣櫃上。
衣櫃裡的仇清塵:。
哦豁,私闖民宅被抓包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