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瞬息,眼前的漫天晚霞便成了蒼茫夜色。
待雙腳踏上殷實土地,仇清塵放手松開左禦後領,毫不意外地收獲了主角幽怨的控訴眼神。他事不關己般幹笑兩聲,轉而将視線投向遠處——
一座三層高的獨棟小樓矗立于山林之間,白牆紅瓦、朱欄飛檐、清風流水,宛若月下仙苑,古樸而靜谧。
“這便是師叔所說的洞府?”左禦光顧着整理衣裳,并未留意周圍風景,等意識到對方似乎打算不請自入時,人已站在了小樓門前。他忙不疊出言阻攔:“阿仇,此處洞府未必無主,這樣……不好吧?”
仇清塵:“?”
仇清塵:“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他示意左禦去看門上的禁閉法陣,那代替了門鎖的精巧法陣此刻正閃爍着極不穩定的藍光。
“我隻是在确認你方才那個問題的答案。”他關掉眼前顯示着對應原著内容的系統窗口,颔首應道,“嗯,沒錯了,這就是我說的那個洞府,而且看這法陣的狀态,應該暫時沒在發揮作用。退一萬步說,要是真這麼不巧進去之後撞見洞府主人,那也還有‘和平交易’的選項不是?凡事好商量嘛,我們又不白占人家便宜。”
“可……”左禦仍有些猶豫。
仇清塵倒也沒有摁頭強迫左禦走劇情的意思,他側身退至一旁,雙手抱臂道:“決定權在你手裡,改日再來登門拜訪也不是不行,隻是我不能确定何時才能見到此處主人。”
——這個洞府本身有沒有主人還不好說,畢竟原著沒提。
左禦權衡片刻,想着再不濟還有人能為他撐腰,于是擡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着的門。
“那,得罪了。”
二人進到小樓内部,才發現裡面遠比外頭看起來廣闊許多。
長廊一眼望不到盡頭,廳堂與内室之間的通路也極其曲折複雜,黑夜本就令人難辨方向,再加上此地詭奇多變的陳設布局,仇清塵覺得自己像隻掉進迷宮的螞蟻,兜兜轉轉大半天,不知何時才能尋到出口。
仇清塵的耐心在第三次拐進死路的時點徹底耗盡,他果斷宣告放棄,再度把男主推上“前線”。
左禦頗有些哭笑不得。
尚在點星宗時,他便時常覺得“性情大變”後的師叔無論言行舉止還是思考方式都像極了一個普通凡人,全然沒有半點化神大能應有的樣子。現如今他總算明白其中緣由,這個來自異界的靈魂隻是不太适應修士的軀殼罷了。
被趕鴨子上架的左禦一面憑着直覺胡轉瞎走,一面同仇清塵搭話:“雖然我多少也猜到阿仇你有些不辨南北,但……莫不是天道隻讓你知曉了進入之法,卻沒告訴你火蛇蛋具體在何處?”
“唔,怎麼說呢,”仇清塵雙手攏于袖中,閑庭信步般悠然應道,“火蛇蛋的具體位置我知道歸知道,隻不過……”
“‘隻不過’什——”
左禦駐步回首,然而未盡的話語卻陡然化作一團倒吸入腹的冷氣。
見狀,仇清塵也随之停下腳步:“怎麼了?”
他順着左禦視線方向,轉頭去看來時路。
——如水月光下,被夜色籠罩的長廊彼端隐約出現了一個怪奇而扭曲的佝偻黑影,仿佛強行擠進袖珍玩具裡的龐然大物,給人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黑影充斥整個空間,沒有五官的頭顱近乎呈直角往肩側歪斜,無法舒展的四肢融入黑暗,向着前方蠕行蔓延。
這詭異的黑影不僅僅出現在長廊彼端。
假山、花窗、外牆,甚至廊檐之上都有濃郁到粘稠的黑暗緩緩滴落、凝合。
越來越多的黑影朝他們圍聚而來,出乎意料的事态發展令仇清塵登時失了言語。
卧槽開什麼玩笑。原著裡可沒出現過這種東西!
“……跑。”
仇清塵好不容易才從喉嚨裡擠出這麼一個字來。他下意識伸手去抓左禦,卻在指尖即将觸到對方衣襟的刹那猛然憶起先前剛收獲的幽怨眼神,于是轉而攬過左禦的腰,給逐漸逼近的黑影們現場表演了個光速撤離。
“……阿仇……”
被他環在臂彎裡的男主發出了心疲的歎息。
“事急從權,下回改進。”
話音剛落,仇清塵腳下一個急刹,趁那群黑影還沒封死去路,連忙就近擇了間空房藏身。
可他進門才發現,這間空房處處布滿塵灰,看起來久無人住,除了卧床與衣櫃别無他物,且房間門窗皆是镂空,能夠清楚看到廊外景色。
真是歹運,怎麼偏偏挑到這種房間。
眼看黑影馬上就要經過門前,另換地方已來不及,仇清塵隻好帶着左禦躲進角落衣櫃,旋即反掩櫃門、屏氣斂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