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那道封印保持着原有的模樣,并将封印的控制權交到了沈碧水手裡,以便她日後能夠自行掌控血脈天賦。
于是乎,脫離了封印的血脈天賦在識海之中以血色蛛網的形式蔓延瘋長,轉瞬就點亮了少女晦暗無光的識海靈台。
識海之外,原本平靜的池水波瀾驟生,像被無底深淵吞噬般下陷,形成巨大漩渦。漩渦之下,正是沈碧水所在的法陣中心!
一時間,左禦還以為是他尋來的秘術陣法出了什麼問題,但看着前方那人堅實的背影,他又覺得似乎不需太過擔心。
不消片刻,滿滿一池的溫泉水就幹涸見底,臨近池邊的花草樹木也都相繼枯萎,大地轉眼遍布裂痕。
見狀,仇清塵頗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是我想簡單了。看來光這一池泉水還不夠。也對,這可是‘見則其邑大水’的夫諸呢。”
仇清塵一手操控着峰中靈流,一手掐訣召水,飽含精純靈氣的暴雨從天而降,刹那間,整個世界霹靂作響,揚起陣陣泥土芬芳。雨水滋潤着幹涸焦裂的大地,也打濕了他肩上的外袍。
伫于七步開外的左禦卻是滴水未沾。
他疑惑地轉過視線,隻見頭頂之上赫然是攀枝藤蔓織就而成的碧色雨遮,在這疾風驟雨之中為他辟出方寸安甯。
才剛蓄滿的暖池複又見底,池水時漲時落,好似沒有盡頭。
沈碧水佩于腰間的避水珠忽然極不穩定地閃爍起來,那亮光愈發頻急耀目,最終,在一聲尖銳刺響中,避水珠徹底迸裂了。
靈雨劈頭蓋臉地澆打在少女身上,一如此刻無論如何也蓄不滿的池水,自她發梢滴下的雨點全都消逝在墜落的途中。
左禦的目光越過仇清塵肩頭,瞥見了沈碧水臉上蛛網一般漫延的裂紋。
道道裂紋之下有微光流動,少女烏亮的發間慢慢生出形如枝桠的粗長茸角,光潔的肌膚也逐漸裂變成擁有白潔皮毛的非人之态。
這與其說是化形,更像是一場蛻變。
豪雨被毫無征兆的熱浪灼燒成霧海,連同夜色一并吞沒。
凝聚成絲的靈流從男人攤開的指掌間逸散開來,好似随風遠走的螢火,翩然停落在每一片枯萎的草木枝葉上,帶來複蘇的生機。
雷鳴般的雨聲停了,彌漫四處的遊霧漸消漸淡,茫茫夜色中,一抹朦胧形影正朝岸邊靠近。
白霧退去,左禦終于看清了上古神獸的真實樣貌。
那将近一人高的神獸幼崽身影似鹿,蹄足纖秀有力,右側前蹄上是無比醒目的法器刺青,雙目瑩澈如琉璃,稚嫩的茸角已然有了幾分成年之後堅韌鋒利的模樣,被靈雨濡濕的皮毛泛着柔和的華光,仿佛将明月披在了身上。
這應當是他的小師妹。可看着眼前這頭美得如夢似幻的生物,左禦卻又有些不敢确信了。
仇清塵吹了記口哨,興緻勃勃地取出一枚留影珠,打算日後有機會讓那能夠繪虛成實的少宮主也親眼領略一番上古神獸的風采。
——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啊。神造跟藝術之間的差距實在不是凡人能夠憑空想象的。
仇清塵如是想道。
沈碧水——或者應該說是夫諸幼崽——停步甩了甩毛,而後揚頸擡蹄縱身一躍,從枯窘的池底跳上岸邊,啪啪哒哒地直奔仇清塵而來。
仇清塵像是早有準備,反手掏出一束靈草,一邊近距離留影一邊飼喂神獸。
“……小師妹?”因為不确定解開血脈封印的沈碧水是否還保有人的意識,左禦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夫諸幼崽聞聲轉過腦袋,眨了眨那圓潤明亮的大眼睛,嘴裡忙着嚼仇清塵喂給它的靈草,便哼哼唧唧地拿茸角去戳左禦的臉,差點沒把它的左師兄給戳破相。
主角大大被他不做人的小師妹追得到處亂竄,這難得一見的畫面,讓仇清塵忍笑忍到快内傷。
他掩住嘴低咳幾聲,好不容易捱過靈力消耗過度的眩暈感,又被面前一人一獸勾起笑意,好險沒岔了氣。
望着左禦上蹿下跳、朝氣蓬勃的身影,仇清塵不由得生出一絲好奇:說起來,原著裡好像沒有左禦化成妖形的劇情,也不知道半妖覺醒血脈之後能不能化出妖形?
左禦一面努力回避自家小師妹破壞力十足的親近行為,一面向邊上含笑看戲的仇清塵求助道:“師叔!小師妹她真的能聽得懂我說話嗎?!能不能讓她别戳我了??”
仇清塵不慌不忙地往嘴裡送了塊甜酥,這才開口勸阻道:“好了,小師侄,别玩了。瞧你左師兄都被你折騰成什麼樣了。”
夫諸幼崽終于放過逃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左禦,調頭朝仇清塵的方向跑來。
那形似白鹿的矯健身影在月色中漸漸恢複成少女模樣,唯有頭上那對尖銳的茸角昭示着她非人的真身。
沈碧水調皮而又得意地對左禦扮了個鬼臉,渾身上下透着股天性釋放後的暢快愉悅。
左禦氣喘籲籲地在離沈碧水較遠的石岩上落了座,思忖片刻,對仇清塵發問道:“小師妹解除血脈封印後,似乎修為有所增進?”
“不奇怪。妖族天賦體質本就勝于人族,尤其是小師侄這種純血,生來就會繼承雙親的部分修為,要不是被封印了血脈天賦,恐怕能比你還要早些結丹。”仇清塵光明正大照搬了系統的資料信息,故作博識地為左禦答疑解惑。
身側,恢複人形的少女正輕輕搖晃着腦袋,像是在适應頭頂茸角的重量。
仇清塵騰出手來探了下沈碧水的經脈識海,對她如今的狀況有了大緻的判斷把握,順勢幫她将血脈天賦重新封印了起來。
少女頭頂的茸角就這樣消失在烏發之間,修為境界也從臨近金丹落回了煉氣七層。
一派靜谧中,枯萎的草木重獲生機,幹涸的泉眼湧出細流,結界隔絕了靈氣的嘩動,陣法的痕迹也被盡數抹去。
就好像,今夜什麼也沒發生過。
看着二人其樂融融地享用着糕點,左禦忽地開口:“之前便發覺了,師叔當真嗜甜。”
仇清塵貼心地給沈碧水倒了杯溫水,又端出幾款中意的甜點,當是這一夜辛勞的獎賞:“甜的好啊,甜的多好吃,要動腦子就得吃甜的。——我先前同你說過的那些,你心裡可都有數了?”
從西無峰歸來、收獲系統劇情線變動提示的那天,他就向左禦傳念告知了紫玉真君私下在查浮瓊真君門下弟子一事,那之後左禦方面進展如何他倒是不曾過問。
“多少有些頭緒了,隻是宗内人脈有限,近期我需要外出一段時間,師尊那邊,得勞煩師叔替我稍加遮掩了。”
“哦,好說。打掩護我擅長,你就放心去吧。”仇清塵拍着胸脯自信滿滿地應道。
還是社畜的時候,幫同事們糊弄老闆這種事他可沒少幹,業務熟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