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臣放下手機,跟着老太太進了廚房。
他說:“我幫您吧。”
傍晚六點,天黑得隻剩萬物的微弱剪影。
最後一節課的鈴聲準時響起,死氣沉沉的教學樓像是終于掙脫了枷鎖,喧鬧聲一躍而起。
連續上了一天課,骨頭都快散架。好在她們年輕,冷風一吹,清醒過來,一想到等會有人會送來熱騰騰的家常水工水餃,今天,也算值得了。
幾個姑娘并排走在校園大道上,你一嘴我一句地問白妤,她男朋友到了沒。
白妤雙手揣在大衣口袋裡,心裡暖洋洋的。
她說:“他六點半到,說他奶奶給我們準備了很多不同味道的水餃,有湯的,也有幹拌的。你們吃辣嗎,他說他奶奶有自制的辣椒醬,特别香,微辣。”
“吃!”三個人齊聲回應道。
教學樓離宿舍樓有一段距離,十幾分鐘後人群在宿舍樓的分岔路散開。
白妤打算在樓下等一會杭臣,左右還有十來分鐘。
幾個姑娘要說陪她一起等,都免費蹭吃了,不能讓白妤一個人拿。
白妤勸不動,笑着說那好吧。
團體聚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題,十分鐘濃縮成一分鐘。
白妤遠遠地就看見紅色的校園車行駛過來,穩穩地在她們宿舍樓下停下,杭臣熟悉的身影走出黑夜,在路燈的照耀下,緩緩在她眼前放大。
見他左右手各提着三個保溫桶,她小步跑上前,接過。
她驚訝道:“奶奶做了這麼多嗎?你家保溫桶居然有六個。”
杭臣的手有了空閑,他扯下圍巾,呵着熱氣,笑意滿滿地說:“煮完發現不夠,新買的,但用熱水泡過,洗得很幹淨。讓你室友安心吃吧。我貼了紙,上面标了口味,你們自己選。然後……這個,小白,這是我包的,你一定要吃這個。”
白妤更驚訝了,“你今天還學了包餃子!那我等會一定要好好嘗嘗!你吃過了嗎?你過來要好久,是不是都沒來得及吃飯?”
“吃了,我們家晚飯吃得早。”
杭臣視線掃着白妤,認真地看了會後說:“天越來越冷了,上課記得多穿點。我上網查過了,你們學校每年供暖也差不多就在這幾天,再等等就能體驗到了。”
白妤乖巧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她說:“你也是,要保護好自己!”
話既然說到這裡,杭臣手指輕點她的額頭,組織了會措辭說:“最近大概沒辦法經常見面,行麼?家裡人怕我着涼。”
“行啊,一切以你身體為重。”
白妤又想到什麼,猶豫地問道:“那我的表演,你還來看嗎?”
杭臣:“你們元旦晚會敲定什麼時候了嗎?”
白妤嗯了聲,“今天下午群裡,社團發了通知,說放在12月21日,因為那天是冬至,晚會的老師想把元旦和冬至放在一起操辦。所以等那天還會有湯圓吃呢!”
杭臣眼角上揚,沖白妤擡了擡下巴,“你放心,我肯定來,前幾天不是說好了麼?不過,那天據說是世界末日。”
2012年12月21日,瑪雅人預言是世界末日。
不知真假。
也沒太多感觸。
白妤聳肩笑笑,“末日就末日喽,反正末日我們也在一起。”
杭臣說:“也是,還挺浪漫的。”
分别前,白妤豎起小拇指,說:“拉鈎呀,這段時間你好好保護身體,好好複習功課,我好好排練話劇。世界末日那天再見。”
杭臣伸出了小拇指,但遲遲不拉鈎,他嫌棄道:“一個半月不見面,太久了吧。”
白妤強制和他拉鈎,“一點兒都不久呀,一個多月一晃就過去了。”
“诶,那是誰前幾天說三天不見我,很想我?”
白妤和他大拇指按在一起,她微微挑眉,小驕傲地說道:“女人嘛,都是善變的。校園車來了,你可以走了,我也要上去吃餃子了,不然冷了就不好了,不能浪費奶奶心意!”
遠處候着他們的張巧巧她們眼看時機差不多到了,從角落裡沖出來,非常有眼力見地提過杭臣手裡的保溫桶,一個勁兒地說謝謝。
杭臣揉了一把白妤的腦袋,節骨分明的手指蹭過她的黑發,酥酥麻麻的。
他說:“走了。”
白妤伸長脖子,喊道:“回去路上當心哦,到了給我發信息,記得幫我和奶奶道謝,還有你爸爸媽媽,祝他們立冬快樂!”
杭臣上車之前比了個ok的手勢。
白妤目送他遠去,直至校園車消失在黑夜中她才和室友們一起上樓。
新鮮飽滿紮實的餃子填滿了這晚離家孩子的心。
白妤吃的蘸餃,是藕餡的,一口咬下去,脆藕在口腔裡發生愉悅的聲響,是江城特有的餃子餡,是杭臣和他奶奶特意準備的。
這熟悉的味道也讓她想到了媽媽。
她猜,江雪梅這會兒正躺在床上準備看新聞聯播。
白妤立刻給江雪梅撥去電話。
電話也很快被接通。
白妤一口一個餃子,興奮地和江雪梅說餃子,說話劇,說期待的北京大雪。
說立冬快樂。
立冬快樂……
還有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媽媽,我有點兒想你。